“所以你是……”徐珩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把那个人的亡魂带来的心悸吐出去，“不打算告诉我了是吗？”

齐润闭上眼，摇了摇头。

徐珩阑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似乎什么事再一牵扯到他后就变得这么让她难受。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出了牢房，徐珩阑也听不清周围人的声音，只是一味地向前走，似乎走出这个昏暗闷热的牢房就能把她心里的燥热驱散似的。

“中丞？”徐珩阑一抬头，是廖卓然。

“陈安抚呢？”徐珩阑皱眉问一旁的公人道。

“方才还在……”公人为难道，“似乎是去燕州了。”

“带兵去的？”徐珩阑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倒进嘴里，也不管是不是人喝过的，冰凉的茶水下肚，总算让她冷静下来。

“是……是带兵去的。”

“许签君呢？”徐珩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哦，许签君启程回京了。”公人看了看一旁的廖卓然，继续道，“方才他还来找中丞，听说中丞走不开，便差小人给中丞传话——说是官家下旨，命五万援军先不动，只许签君回京汇报。”

徐珩阑冷笑一声道：“原来是漳京有令，我还道他倒跑得快，生怕燕州和他扯上一点干系。”

“徐中丞？”廖卓然又试探似的唤道。

“哦，是尔群啊。”徐珩阑似乎没有要与他多言的意思，站起身，经过时拍了拍廖卓然的肩膀，“在契人那里受惊了吧。现在没事了，不出几日就要回京了——来人，备马。”

“我先走一步。”徐珩阑客气地和他道别，却始终没听廖卓然要说什么。

廖卓然张口欲言，却没机会说，只得看着徐珩阑出了提刑司，翻身上马，赶往燕州。

……

燕州城外，陈安带着横岭戍的驻军在城外扎营。

陈安正在篝火旁擦着刀，徐珩阑的声音却突然从脑后响起。

“陈安抚一声不吭地就来燕州城，难不成是要直接攻城？”徐珩阑不客气地也坐到篝火旁，“真可行吗？”

“不可行。”陈安把刀一放，“这不是等着中丞来解决吗？”

徐珩阑眉梢一动，没说话。

“燕州城易守难攻，硬攻进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陈安突然来了一句，“也都是些穷苦老百姓，被官府逼成这样，想必将士们也下不去手。”

这话从陈安口中出来好不滑稽。

“我想了一夜……”陈安看着摇曳的篝火，“想起念书的时候、想起我老娘……她一个人靠织布供我念书、考功名，我也没出息，考到举人就再考不上去了。后来我老娘弃世了，可怜她穷苦大半辈子，一点福都没享上。我现在发达了，她也看不到了。”

“我也是穷过来的。”陈安眼睛看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我也是穷过来的。中丞是侯门之后，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我们这些……唉，算了。说实话，这些真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想我忙碌大半辈子，能有今日的体面排场，也算是值了。”

陈安突然站起身，俯视着徐珩阑道。

“人们都叫中丞‘铁面御史’。”闻言，徐珩阑扭头看向他，陈安也看着徐珩阑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到一点恻隐之心，“我现在说这些能……”

陈安看到了徐珩阑的眼睛，看到了犹如寒潭冰冷刺骨的眼神。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这么绝情，在官场真混得下去吗？”陈安一改一开始的真诚，冷声道。

“有‘情’才能‘绝’。”徐珩阑笑道，说出的话却冰冷得不近人情，“我和陈安抚有什么情分可言吗？”

陈安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

次日清晨，孙禾壮等人和驻军对峙了一晚，什么都没发生。反倒是徐珩阑只身骑马到了城门下。

还是像上次一样，她被放了进去。

依然是转运司，依然是坐在主位之上的孙禾壮。

只是屋内的手下似乎变少了。

“人没上次多了啊。”徐珩阑开玩笑似的说道，很不见外地坐下来。

“中丞承诺让他们投诚便能入禁军。”孙禾壮死死盯着徐珩阑，“没骨气的都投降了。”

“能当禁军不是很好的事吗？”徐珩阑接过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有钱拿，朝廷现在又太平，十几年内应是没什么仗要打。铁饭碗，他们凭什么不要？”

“不是所有人都把‘骨气’当回事的。”徐珩阑放下茶盏，“孙将军呢？是准备继续在燕州城耗着呢？还是也像他们一样拿朝廷的俸禄呢？”

孙禾壮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就凭你们这些人……”徐珩阑诚恳道，“打不赢的。造反也得分时机，乱世出枭雄，太平盛世可只能出反贼。”

“太平盛世？”孙禾壮嗤笑道，“你管现在的世道叫‘太平盛世’？”

“坏的是虞函正，不是朝廷。”徐珩阑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以为你也清楚……”

“没有朝廷的默许，虞函正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孙禾壮冷哼道，“别拿你那一套来唬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