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燕州,横岭戍又出了什么事。”许嗣安继续问道,“陈安抚就算上奏过朝廷,也得先让我知情啊。”
横岭戍的事陈安也不知该说不该说,若说是被契人偷袭,那为何他和徐珩阑有调兵令在身的都在横岭戍,还能让火势蔓延?为什么他们两个没有想办法救火?是不能?不想?还是完全不知情?
不能是能力不足,不想是玩忽职守、尸位素餐,至于不知情……
为何会不知情?这就又扯到燕州有反贼的事上了。无论怎么说,都能让许嗣安立刻将陈安停职,夺过陈安手上的调兵令。
正当陈安左右为难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没想到朝廷派遣的宣抚使竟是许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徐珩阑大步走进帐内,面色较前几天好了许多,虽还是苍白,但至少嘴唇上有了些血色。
陈安此刻听到徐珩阑的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险些流下泪来,忙站起身让坐道:
“徐中丞可算来了,快请坐。”说着,陈安又斥一旁的随从,“还不快给中丞倒茶。”
“徐中丞。”许嗣安笑着看她,“确实是许久未见了。”
“老师身子怎么样,还硬朗吗?”徐珩阑赶了半天的路,确是口渴了,在燕北这几天也喝惯了这的砖茶,接过茶碗就一饮而尽。
“还好。”许嗣安的回答略显疏远,“父亲身子一向都硬朗的。”
“怎么不给许签君上茶?”徐珩阑见许嗣安身前空着,问道。
“不必麻烦了。”许嗣安和徐珩阑说话的语气要冷许多,“这里的茶我喝不惯,我让他们倒了。”
徐珩阑身后的陈安的笑容一僵。徐珩阑却好像没感受到敌意似的。
“中丞有空和我寒暄,不如和我仔细说说,燕州……哦,还有横岭戍,究竟出了什么事?知道明白了,也好让我知道该怎么下手吧。”
大帐被太阳晒了一白天,此时帐内暑气未消,可帐内众人却感觉到一阵寒意顺着脊骨爬上来。
“许大人别这么急嘛。”徐珩阑握起茶壶,给自己身前的茶碗中倒满了茶,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润润喉,又慢条斯理地放到桌上。
许嗣安看着她,不禁眯起了眼。
“现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赔款的事谈拢了。”
许嗣安突然轻笑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中丞这么遮着掩着,若是误了朝廷的事,我可不跟着中丞担这个罪。”
“许签君这话可是误会我了。”徐珩阑丝毫不见慌张,“只是凡事总有个轻重缓急,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契人的事。把和谈耽误了,那才是你我都担不起呢。”
许嗣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张口欲言,却被徐珩阑打断。
“况且许签君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何不直接去燕州一探究竟呢?”
许嗣安哑口无言。
“说到赔款……”陈安见气氛不对,“不知我们何时再去和契人谈判?”
“现在进展如何?”许嗣安问道,抬头看向徐珩阑,“这总是能说的吧。”
“契人那边派了他们的世子。”徐珩阑无视了许嗣安的阴阳怪气,“可这个世子性情乖张,而且软硬不吃——不过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筹码不够。”
“现在有了重兵压境,应是水到渠成了吧?”
徐珩阑笑着摇摇头,“五万禁军,决心是下了,但还不够。”
陈安又问:“上次契人说拖一日就再加五百万贯,到今日已过了三日,要是再拖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得尽快解决了才好——中丞准备何时再和契人谈判?”
“我已给契人下了帖子。”徐珩阑胜券在握,“今晚就谈。”
“中丞可想好了。”许嗣安在旁嗤笑道,“解决不了,我可要不顾情面替朝廷问罪了。”
……
入夜。
侍卫掀开了帘子,徐珩阑屈身走了进去,许嗣安和陈安也要跟上,却被拦在帐外。
“这是……”许嗣安第一次见这种规矩,指着徐珩阑进去的方向道,“只许他和通事进去?”
“上次也是这样。”陈安无奈道,“这个世子,人称‘小可汗’,往日我也是只听过传闻,没见过真人。那日见徐中丞被灌成那样,才知道这人真真是个夜叉。不进去也好,免得和他打交道。”
就在陈安说话时,徐珩阑坐到了陈安口中的“夜叉”对面。
“三日。”这次案上并没有血淋淋的生羊肉,也没有酒,只是光秃秃的桌面。伊律孛答和萧牒腊坐在矮桌旁,面色不善地看向徐珩阑。
“你们拖了三日。”伊律孛答的声音低沉威严,犹如野兽的低吼,令人胆颤,“三千万贯,一分都不能少。”
徐珩阑不语。
伊律孛答有些被她的沉默惹恼,略带怒气地重复道:
“三千万贯,你听……”
“我此番来……”徐珩阑不等他说完,也不等通事来得及转述,就不客气地打断道,“是为了和贵国谈妥钦差的事。”
“我朝只有一个诉求,放了被你们无故羁押的钦差一行,并向大嵩赔礼道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我朝只接受这个结果,若是贵国执意要与大嵩作对……”徐珩阑顿了一下,“那大嵩也不惧动武。小可汗也看到了,横岭戍来了援军,我所言是真是假,想必小可汗心里也有数。”
通事把最后一个字转述完,伊律孛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却与上次略有不同。
“中丞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伊律孛答脸上笑着,眼神却冷得吓人,“五万禁军,恐怕连你们大嵩的反贼都剿灭不了,还妄想镇得住大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