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在阳光中微微颤动。
“什么时辰了?”陈安在马上候了近三个时辰,已是口干舌燥,哑着声问副都部署道。
“回安抚,已是过了午时。”
陈安不耐烦地长呼一口气,只得耐着性子等下来。
这么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安抚司一众在烈日炎炎下等了这么久,无论是人还是马都汗如雨下。
陈安的马大口喘着粗气,这声音越发扰得陈安心烦意乱。
“还没到吗?”陈安沉不下气,又问道,“你看仔细了?圣旨上写的当真是今日?”
副都部署哭笑不得,“陈安抚这问的是什么话,圣旨我哪里敢看错——就是今日,没出差错。”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影子,一开始只有一个,后来是几个,在后来汇集成线,最后黑压压的一大片,遮住了模糊的地平线。
“到了……”陈安眯起眼看了看,瞬时便被禁军的数量惊了一惊。
“这是……”一旁的副都部署声音都打着颤,“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以为燕北又出了什么事。”
陈安沉默着点点头。
……
禁军到后,陈安一刻不敢耽误,翻身下马,上前迎接。
“下官陈安,拜见上差。”
只见宣抚使也笑着扶起他道:“这位就是陈安抚吧?久仰久仰。”
许嗣安见陈安身后跟着副都部署,不禁问道:
“不知虞转运和杨都部署……”
陈安顿时表情有些不自然。许嗣安见陈安不答,转头看向副都部署。
副都部署怎么知道虞函正被软禁、杨瀚叛逃的事该说不该说,只能心虚地避开许嗣安的视线。
“看来是出了事。”许嗣安见两人回答不上来,心里也猜了个大概,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陈安,也不再问。
“那徐中丞,徐珩阑在何处?陈安抚总知道吧?”
陈安忙道:“回上差,徐中丞昨日去了榷场,知道上差今日要来,已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许嗣安神情冷淡地点点头,碰巧这时监军来叫,便正好不与陈安等人多言,转身走了。
“这人什么来头?”副都部署小声问道,“我见他面生,枢密院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
陈安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好问的?你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官,连枢密院调任都要请示你。”
副都部署见他烦躁,便也走了避风头。
“你们在这愣着干什么?”陈安又朝身后休息的众人道,“宣抚使到了,你们不去迎接,围在这里做什么——你等等。”
被陈安叫住的小兵闻声勒马,“帅臣。”
“你去驿站看看,若是碰到了徐中丞,就让他快些赶回来,问起来就说是禁军来了,钦差说什么都要见他。”
待那人应下,众人都散了,只剩陈安一个人心烦意乱。
当初孙禾壮一众占了燕州城,陈安怕此事传到漳京去会被朝廷问罪。没想到朝廷不声不响地派来这么多禁军压场面,只说是用来震慑契人的。
可这么多人从漳京来,陈安那些害怕朝廷知道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可许嗣安来了,非但没有就反贼和横岭戍的事大作文章,而是假装无事发生。陈安一时也不知许嗣安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徐珩阑身上。
……
大帐内,随从为许嗣安倒茶,刚倒了小半杯,就听许嗣安道:
“好了。”
说完,许嗣安握起茶碗,只闻了闻就嫌恶地放下茶碗。
“许大人,陈安抚求见。”
“让他进来。”许嗣安把茶碗递给随从倒掉,理了理领口。
一见陈安进来,许嗣安就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方才还是面露嫌恶,见陈安来就立刻笑了起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陈安抚有什么事?”许嗣安笑问道。
不知是陈安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许嗣安在打量他。
陈安笑了笑,作揖道:
“下官想来,许大人初来乍到,对燕北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好一个‘不甚了解’。”许嗣安笑着打断道,陈安见这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谁料许嗣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方才是我失礼了,给陈安抚赔个不是——陈安抚所言极是,我被调任到枢密院前,一直在江南一带任职,确是对燕北的情况不大了解。若是陈安抚愿意为我解释一二,那我自然感激不尽。”
这话又说得模棱两可,什么叫“在江南一带任职”?陈安心里暗叫不好,许嗣安看来是知道些什么的。
但他被恐惧冲昏了头脑,试探道:“不知许大人来令州前,是否遇到燕州的……”
“我们绕过了燕州。”许嗣安捋了捋胡须,看似漫不经心道,“燕州有什么?陈安抚直接说便是。”
怪不得迟了这么久,原来是因为绕了路。
陈安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徐珩阑在场——一是他对这个许嗣安的背景几乎一无所知,二是他现在全身都是把柄,什么话都不方便主动说,有徐珩阑那么一个不怕死的,好歹能摸清楚许嗣安究竟什么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