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那人话语一落,众人就看到一片漆黑中亮起了一点火光,接着便是几十、几百、几千……整个原野上都是火把的光,在一片漆黑中无声地燃烧。
“不好!戒备,戒备!”
声音此起彼伏,拿着火把的人潮水一样冲了上来,有人手里拿着大刀长矛,有人甚至只拿着自家的农具——他们怒吼,愤怒地冲散了厢军,冲进转运司,将粮仓一扫而空。
……
次日,横岭戍。
陈安策马狂奔,一行人的马蹄声扰乱的清晨的宁静。
一到徐珩阑所在的大帐前,陈安就看到帐前准备离开的走马承受,陈安一看那人的装束,忙笑着迎上去问候。谁料走马承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骑马走了。
陈安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瞪了在旁看笑话的随从,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进了大帐。
“徐中丞,徐中丞?”
徐珩阑从屏风后绕出来,一见是陈安,笑道:“陈安抚?”
徐珩阑说完,就自顾自地坐下来,身后的江离上前倒茶。徐珩阑朝对面一伸手,“坐。”
“恕下官失礼。”陈安眯了眯眼,“虞漕台被反贼劫走了。”
徐珩阑眉梢一动,似乎并不觉得惊奇。
“然后呢?”
“然后?中丞问我然后?”陈安冷笑两声,“现在这关头,中丞就别装傻了吧?朝廷让你我一起诛灭反贼,现在反贼闹到转运司去了,中丞反倒问我怎么办?十万火急的大事,中丞也安得下心?”
“陈安抚先别急嘛。”徐珩阑从容道,“总要先让我弄清楚前因后果,到时再去平反民,也来得及。”
“中丞真是高看我了。”陈安语气不善,“我可不清楚什么前因后果,我只知现在反贼占了燕州,你我都难逃其咎。现在该怎么办,是上奏朝廷,还是我们带着禁军去……”
“我记得我说过了。”徐珩阑打断他,边说还边抬起头,“横岭戍的禁军不能动。”
“瞧瞧。”陈安冷哼一声,一拍大腿,“中丞啊,你要让我跟着你一起掉脑袋吗?”
徐珩阑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出帐外。陈安跟上去,只见徐珩阑翻身上马。
“带着所有的厢军去燕州——你和我一起去。”
陈安也上马,“中丞上赶子找死,何必还……”
没等陈安说完,徐珩阑一众就已经策马走了,一旁的厢军头子也有些为难,问道:
“那帅臣,我们是……”
“跟上。”陈安挤出来一句,“疯了,这世道真是疯了。”
……
待众人到了燕州,已是黄昏。从城外看,燕州城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城墙上的守军换了装束。
陈安从后面追上来,在徐珩阑身旁停下来,马在原地转了几步,马上的陈安也跟着晃了几下。
“怎么?要论行兵打仗,不是我自夸,中丞还真不如我在行。”陈安也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当时契人攻燕州用了十五日,要不是城内的禁军断了粮草,契人再花几个月也未必攻得下来。这里不光是因为禁军有多强,还因为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要以我们这几百厢军攻城,绝对是以卵击石。”
“攻城?”徐珩阑眼睛仍看着城墙,“谁说我们要攻城?”
陈安不屑地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说什么都不能动武。”徐珩阑平静道,“内忧外患,你应付得来?”
说着,徐珩阑翻身下马。
“你和我来,把身上的甲卸了。”
“什么?”陈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丞究竟是要干什么,还请说清楚了。下官可只有一条命。”
“卸不卸?”
陈安哑口无言,张着嘴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低声道:“中丞,说实话,我不太信你的本事。”
徐珩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徐珩阑的眼睛线条柔和又精致,乍一看有几分温柔,但柔里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坚定。
“那陈安抚和我说说……”徐珩阑勾唇,“除了我,你还能信谁?”
陈安回答不上来。
“卸甲。”徐珩阑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里却不容陈安拒绝。
陈安咬咬牙,狠下心来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的甲胄脱了,丢在土地上,跟着徐珩阑去了。
“有外贼!”
“来者何人!”
城墙上的人一见徐珩阑陈安二人,立刻警戒起来,纷纷拉弓,尖锐锋利的箭头朝向二人。
“再进半步,休怪刀剑无情!”
陈安忙止步,徐珩阑也停下来。
“等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伸手拦住一旁人的弓箭,“让他们进来。”
“可是将军……”
“让他们上来。”那个被称为“将军”的人干瘦得出奇,但又似乎不是干瘦,双颊虽然凹陷下去,但双眼却很有神。
徐珩阑看着那个将领,不禁皱起了眉。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将军”正是她在路上救的流民——孙禾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