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殿,香烟袅袅,凝成一条细长的线,从香炉口直直指向空中,衬出香炉后等待的林兴怀一众。
“这是出了什么事?”韩梓熙坐不住,拽着一个进来换茶的内侍就问道,“官家……”
内侍为难地摇摇头——他也不知情。
“今日着实有些反常。”钱正言在旁道,“只是那帮御史又有可参的了。”
“恐怕今日议不成事了。”韩梓熙看着向几人走来的周都知,喃喃自语道。
周都知走到几人近前,只俯身和钱正言耳语几句。林兴怀在旁看着,有些不快,但还是忍下来了。
“见风使舵,墙头草似的。”林兴怀心中暗骂。
周都知并不知道自己此举引起了林兴怀的不满,和钱正言说完后就起身离开,连礼都免了。
韩梓熙也觉得这个新上任的都知嚣张,但他不像林兴怀那么能忍,明着冷哼了一声。周都知只装作没听见,出去了。
“诸位……”钱正言清了清嗓子,“官家龙体抱恙,今日先由太子殿下代朝。”
话语一落,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几人面面相觑。
“敢问钱相,‘抱恙’是……”韩梓熙问道。
钱正言摇摇头,“这我也不知,等下见了殿下,明甫兄再细问也不迟。”
正巧纪重珝此刻进了殿,几人心里纵是有多少疑惑,也先站起身向纪重珝行礼。
“诸公不必多礼,快请坐。”纪重珝边说边坐到纪铭惯常坐的主位之上。
见状,林兴怀先乱了阵脚。
“敢问殿下,官家的龙体……可还好?”
纪重珝知道他是在试探,众人也都看他如何应对。只见他笑着看向钱正言。
“钱相方才应是解释过了。孤理解林参政忧心官家龙体的心思,不过官家到底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小病小痛,林参政也不必太过忧心,等时候到了,官家自然会出来主事的。”
很明显林兴怀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也听得出来纪重珝是在敷衍他,也就不再多言了。
“官家虽龙体欠安,但江山社稷终究是重中之重,朝政万不可荒废。今日暂由孤代为理政,还望诸位不必拘谨、畅所欲言,往日里如何与官家议事,今日便如何与孤商议。”
语毕,韩梓熙、陆泌、钱正言纷纷应下,林参政虽心里不乐意,面上也还是应下了。
可几人虽是应下了,也只有韩梓熙起身汇报着枢密院的要情。而且说是要情,却不过是老生常谈。现下最要紧的纾国库之困、还有燕北的问题却无人提起。
这并非是韩梓熙有意隐瞒,而是这两件要事都归林兴怀主办,详情韩梓熙也并不清楚;钱正言又是常年被排除在外的;陆泌虽也知道详情,奈何他忌惮林兴怀,并不敢说话。
“中书门下无事上奏吗?”纪重珝突然问道。
林兴怀闻声抬头,站起身。
“回殿下。”林兴怀弓着身,看似谦卑,口中所说的却嚣张至极,“无事陈奏。”
说完,林兴怀便不卑不亢地坐了回去,丝毫不把纪重珝放在眼里。
如此挑衅,众人的目光不禁移向了纪重珝。
纪重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道:
“好。”纪重珝虽然脸上笑着,眼神却异常冷冽,看着林兴怀,“既然林参政无事陈奏,那孤有一事要与诸公合议。”
众人不语,洗耳恭听。
“遣赴燕北之钦差,竟于安抚司遭反民劫持,今已落入契人之手。”
此话顿时起到惊堂木一样的效果,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这是……今早来的急报?”
“诸位想必也猜到了,官家正是为此事——钦差竟为契人所获——急火攻心而病倒。”纪重珝面无波澜地说完,殿内却被这句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孤以为,即刻发兵,营救钦差,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韩梓熙严肃道:“若是从漳京发兵,恐怕来不及,只能调动横岭戍的守军……”
林兴怀打断道:“韩枢相恐怕忘了,我朝和契人停战议和不过三年,现在为救钦差就兴师动众,再挑起来怎么办?你们自己瞧瞧,朝廷还打得起仗吗?”
林兴怀转身向纪重珝道:“殿下,臣有一计——既然契人劫了钦差,那我们不妨派人先和契人谈判,兴许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纪重珝嘴上不反对,可话里隐隐有点质疑的意思,“那林参政说说,派谁去谈判?”
“徐中丞现身在燕北,由他去应是最合适的。”
果然,又扯到徐珩阑身上。
“好啊。”纪重珝很爽快地应下,“那就派人去谈判,反正谈成了,无非就是赔个礼,道个歉,我大嵩还不至于连这点脸都丢不起。”
纪重珝这番话颇有纪铭的风格,众人听得出是反话,都不敢出声。
“林参政,孤问你,为何燕北的事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林兴怀终于面露惧色,起身忙道:“回殿下,是微臣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