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实施借商济困,确是林参政在挑梁子,朝廷若无了他,也确是要出岔子。”
纪铭不赞同也不反对,沉默地深呼吸,示意他继续说。
“儿臣知道父皇心里装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纵林兴怀使出通天的本事,也蒙蔽不了官家。父皇肯把朝廷交给他,也不过是看在他有几分能力,能解朝廷的难。”纪重珝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可父皇怎么笃定,现今下面的乱局,他林兴怀把控得住呢?”
纪铭开口欲言,没想到被纪重珝打断。
“或许说,并不是林参政能力不够,而是现今的乱局,从根本上就超出了他所能之内。他解不了局,朝廷交给他,还能太平吗?”
被纪重珝打断的纪铭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因为纪重珝这几句话变了脸色。
“说细致些。”
纪重珝并未从命,反而将手中的奏疏呈上前去。
“国政之事,依本分,儿臣不应多过问。”
纪铭看了看他,似乎并没把纪重珝的话放在心上,眼里只盯着案上的奏疏。
他伸手拆开,略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正欲抬手命人拿水晶镜片来,没想到纪重珝早递了过来。纪铭一怔,接过来,看起那几页信来。
“这信是给韩师傅的,只是韩师傅早些来面圣,官家并没见他。因此韩师傅便让儿臣送来了。”
纪铭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仍眉头紧锁地看那几页信。
“官家……”一个内侍突然进来,神情为难道,“林参政求……”
内侍话未说完,几页纸迎头便砸了过来。
“林参政,林参政……”纪铭气极,站起身来,“林兴怀究竟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的这么死心塌地。朕问你,是他林兴怀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内侍吓得嘴唇发白,却也说不出话。
“罢了。”纪铭一甩袖子,走到案前,“传话到枢密院,让他们即刻发军令到燕北,横岭戍的禁军都交给徐行和燕北安抚使调遣。”
内侍赶忙应下,正欲转身离开。
“再给门口的林兴怀带句话。”纪铭走到那几页纸面前,“说是朕的意思,让他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再来管朕的江山。”
内侍把纪铭的话转述给林兴怀时,林兴怀冷哼一声,起身便走。
“这就要走了?”一旁有人问道,“立泽兄就不怕官家因此对你心存芥蒂?”
“心存芥蒂?”林兴怀哭笑不得,朝那人苦笑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在崇文殿门前议论天子是非?”
“不敢,不敢。”
“敢问公公,官家这是差公公去何处?”
内侍本不愿回答,怎料符月不知何时到了门前。
“发什么愣?听不见参政问话吗?能说便说,不能说,就尽快办你的差去。”
内侍点头,慌忙应下,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当符月为他解了围,转身便要走。
“且慢。”符月不疾不徐道,“是官家不许你说,还是你不敢说?”
“何苦为难他?”林兴怀站出来解围,“都是听命办差的,每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你我还不清楚?公公,你去办差吧,若是耽搁了,我可当不起这个罪。”
内侍一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到底是该走不走。谁料符月突然在旁训斥道:
“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连这点礼节也不知道?参政替你解围,连句话都不说就走,也不知宫里到底养了些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符月这话骂得难听,但刚刚还没头苍蝇似的内侍终于懂了他们的意思,慌忙屈身作揖道:
“是枢密院,官家差奴婢到枢密院传话,说是让他们发军令,燕北的驻军都归徐中丞和安抚使调遣。”
“瞧瞧,再这么下去,他徐行怕是要在燕北拥兵自重了。”林兴怀冷笑道,“符公公,你也听见了,这徐行憋了一肚子坏水,他这是要把官家的名声坏了啊。让我进去见官家一面,奸臣当道,难道连几句忠言也容不下了吗?”
符月先是让那个内侍快走,转过头来听林兴怀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毕竟林兴怀这套话术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耳朵早就磨出茧子了。
“林参政啊……”符月一反一开始的热情,神情略冷,“你先回去候着。官家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差人去叫你的。凡事不要那么急嘛。”
“那要是我有借商济困的事陈奏呢?”
符月一愣,似乎有点迟疑。
“借商济困可是大事,虽说那日许比玉勉强堵住了悠悠众口,可他许比玉现今的声望可是大不如前,众人虽明面上不吵了,可暗地里可还是有不少微词。清流不服清流,可不就得我们这些干苦力的顶着吗?”
“林参政,一码归一码,你总把借商济困的事搅在……”
“符公公,你这时候和我装什么傻?谁不知道官家是因为我此刻顶着借商济困的大事,才肯把朝廷交给我,才肯把燕北交给我。现在燕北出了事,就是朝廷出了事,朝廷出了事,也就是借商济困出了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能不管吗?”
“这不是管不管的事。”符月打断他,“官家不许你进,就算你在这磨破了嘴皮,也没人敢放你进去。”
“可是符公公你有通天的本事,凡事一张嘴,再硬的石头,几句话也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