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来后,吴清宥推开左溯也,也没了继续让他读下去的心思。
再一次按自己的眉心,吴清宥还是决定让左溯也把信放下,直接进入一问一答模式。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吴清宥问他。
要是他曾经见到过左溯也的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
“六年前。”左溯也回答的同时做手势比划,“当时我很胖,和现在差别很大,当时哥哥你看我在哭,请我吃了糖葫芦。”
耳畔的蝉鸣聒噪,爬山虎遮住老墙掉落的颜色,糖葫芦要放进冰箱,外层的糖衣遇到高温就化成粘腻的浆液。
风卷起一截爬山虎的嫩叶,盖住了吴清宥的眼睛,短暂的,只一瞬又掠过。
坐着的人站起来,个子长高,换了另一幅面容——
吴清宥惊讶:“是你?”
接着他摸鼻子:“那确实是,和你现在的差别很大。”
他之前还梦到过,那个胖胖的小男孩,还想对方现在应该是和他男朋友差不多的年龄,谁知道……
“哥哥你……有印象?”
当然有。
吴清宥慢慢转动自己的眼球,看跟站军姿一样的左溯也,心软了不少:“我有那么吓人吗,你这样站着?不知道坐?”
吴清宥指着小桌子旁的另一张沙发,把欢迎酒推左溯也的面前,让他喝。
一口闷,左溯也喝得有些着急,像吴清宥先前那样被呛到。
他开始咳嗽,吴清宥就起身,绕到左溯也的后边。
帮左溯也拍背的同时,吴清宥不忘记数落他:“喝酒干嘛这么着急?”
“不知道……”左溯也喃喃,他放下酒杯,扭头的同时,眉骨擦过吴清宥的嘴唇。
两人皆是一愣。
左溯也伸手,想碰吴清宥的手腕,但只到一半就又收回。
站直了身体,吴清宥俯视左溯也,他的脸上没有舞台上的精致妆容,黑色的头发看起来柔软。
因为坐着,先前因为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此时荡然无存。
鬼使神差,吴清宥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头发。
却被左溯也躲开。
五指张开,尴尬地悬在空中。
左溯也干巴巴地解释:“我过去一年里染发太多了,发质不好,哥哥你摸着不舒服。”
没理左溯也的话,吴清宥手往下,捏着左溯也的下巴让他头回到原先的位置上,这一次,手掌准确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确实是枯草一般的触感,不柔软不舒服。
左溯也想要逃,但他的下巴被吴清宥捏住固定好,只能抬头对上吴清宥的眼睛。
落在沙发上的手攥紧又松开,从人偶服上脱落的扣子找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的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紧张。
“以后别染了。”吴清宥敛眸,舌尖舔过自己的下嘴唇,“对头发不好。”
点不了头,左溯也眯起眼睛。
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他悄悄挪双腿的位置,圈住吴清宥:“嗯。”
吴清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位置的危险,左溯也的头发勾起他更多的其他回忆。
“之前说你们片场拍广告,喝牛奶喝吐了?”
“有几条ng的次数太多,导演不满意。”
“你凌晨回我消息,其实都是在工作?”
“当时在拍演唱会小片,也有其他的综艺要去,就没怎么睡觉。”
“怎么有时间陪我玩游戏的?”
“因为是陪你啊。”左溯也认真道,“听到哥哥的声音比睡觉休息还有用。”
吴清宥就骂他,说不知道那段时间是谁连麦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左溯也坦坦荡荡:“是我啊。”
吴清宥说:“骗人是小狗,鼻子会变长。”
说谎的苦头左溯也已经遇到过太多次:“啊,这样吗?”
正要开口讲话,吴清宥却听见左溯也继续道:“可是哥哥,是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啊。”
吴清宥用食指去戳左溯也的额头。
左溯也的五官清晰的展开在他眼前,双眸深沉,睫毛的细细阴影垂落其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吴清宥吞唾沫,眼神飘忽,还是不敢长时间地看左溯也的脸:“跟我顶嘴?”
及时示弱,左溯也看吴清宥的腰还有手,喉结滚动,说:“不敢了。”
“侯谷那些话……”吴清宥又想起了先前的热搜,开口道。
“有部分是事实。”左溯也想了想,以为他是想问戴桁的事情,“戴桁的话,他私下确实是嘴比较毒,但他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哥哥你可以放心——”
吴清宥捂住左溯也的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之前你说的室友,是戴桁吗?”
我说对你很凶很奇怪的人。
等他松开手后,左溯也才回答:“大部分时间是他,去异地参加活动住酒店的话,就会随机一点。”
“那我之前,我之前。”
窗户外的雨势陡然增大,闪电划开夜色,随后是轰隆隆的雷声。
夏天的雨总是突然。
吴清宥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沾满雨水的棉花。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左溯也拿过,跟吴清宥说,哥哥有人找你。
“我看看。”仰起头,吴清宥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睛里也差一点下雨。
韩成发来消息,问他见到网恋对象没,有没有遇见诈骗见光死。
吴清宥瞥了眼左溯也——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这张脸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些。
压住心口的悸动,窗外的雷声会做代替,吴清宥打字跟韩成说,这人你见过。
【韩成:我见过?谁?小五岁,是我学弟?还是什么?】
印在纸片子小卡上看过,当然算是见过的关系。
熄屏,吴清宥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他继续先前的那个问题:“那我之外跟你说了那么多次,我不是很喜欢左溯也,你会很伤心吗?”
这一次,吴清宥努力没有避开左溯也的眼睛。
窗外雨势更大,拍在窗户上的水开了好多的花。
左溯也伸手指窗外:“会难过啊,但我会学外面的雨一样哭的。”
心里涌上起的伤感,被左溯也的奇怪比喻给盖了下去。
吴清宥问他:“这什么说法?”
“就是,雨总会停的。”左溯也和他解释,“所以我也不会一直伤心。”
“你不知道左溯也就是阡野,但是哥哥你说过的,你只喜欢我。”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不用想,肯定还是韩成的消息。
吴清宥被烦得厉害,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可是你真的……”
“可是我已经喜欢你六年了。”左溯也唇角往上,扯出一个看起来努力的笑容,他再一次重复,“我喜欢你六年了,吴清宥。”
窗外,又打雷了。
左溯也的声音干涩,他第一次开口,在吴清宥的面前叫他的名字。
“我……”吴清宥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整理措辞好久,最后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要道歉,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喜欢你,你本来就不用知道的。”左溯也说,“要不还是看信吧,我喝了酒,现在头有点晕,可能忘记细节。”
信纸的一角被吴清宥捏得皱皱巴巴,他对左溯也说:“好。”
现在左溯也头发染回了黑色,仰着头看自己,触/手可及,又像是在做梦。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气氛变得旖旎。
“哥哥。”左溯也没忘记提醒他。“信。”
手里的纸,早不只是一处皱皱巴巴,吴清宥看着信纸,莫名尴尬:“我会看的。”
“我刚刚有听哥哥的话。”左溯也继续道,没有叫聊天停止。
听了什么话?吴清宥没反应过来:“啊?”
“可以给我一点奖励吗?”
“什么?”
左溯也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所有的前提条件,全仰仗吴清宥的心疼,左溯也知道的,他最好了。
吞唾沫,明明才喝了水,但吴清宥却觉得口渴。
他早就叫过了这个名字很多次很多次,和朋友和同事,还有当初的机场,当着左溯也本人。
看吴清宥没有回应,左溯也再一次问道:“可以吗,哥——”
“左溯也。”
打断左溯也的话,吴清宥轻轻念出那三个字,也再一次伸手,抚过左溯也干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