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梯时，人偶服的扣子突然坏了，衣服自左肩膀往下落，左溯也低头去捡那枚扣子，手掌心里全是汗。

昨天写了三小时的信留在吴清宥的房间里，坦白了所有的事情，就跟写认罪书一样。

这种不安的念头，在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房间准备换衣服时，被无限发大。

刷卡进到房间里，左溯也把头套在桌上放好，在脑中演练了无数个可能发展的情况。

他紧张地走来走去，身上的衣服忘了换，乞丐风延续，只能靠浏览手机信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看见高热搜位上出现了侯谷的名字，左溯也点进去看。

他对侯谷骂自己的事情并不见怪，可心里的不安感却是在这一刻爬到了顶峰。

没有多的犹豫，左溯也当即推开门往电梯跑，用力拍下楼键，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跳好乱。

然后在跑出电梯的一瞬，他看见了站在前台的吴清宥。

目光对视的一瞬，左溯也明白，吴清宥已经知道了。

……

吴清宥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在接过房卡的同时，礼貌地和接待员说了谢谢。

栀子花被礼宾员捡起，吴清宥婉拒他帮忙送行李的建议，表情变化，他冷着脸，往左溯也站着的方向走来。

“哥——”嗓子又哑了，左溯也只能说一个字。

吴清宥没理他，左溯也失落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敢动。

“站在那是准备开签售会吗？”吴清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不可能留左溯也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

左溯也迅速转身，小跑着来到吴清宥的身边，手无措地垂在两侧，想要抱他怀里的花，还想替他拿行李箱。

毫不客气，吴清宥把东西全都塞左溯也的怀里，他心里头别扭，不想看面前人的脸。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在，吴清宥盯着红色的数字保持沉默，左溯也却是一直在咳嗽。

吴清宥有些听不下去了，电梯门开的一瞬，撇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抱着花还有行李箱出来，左溯也小心翼翼：“我紧张，嗓子不舒服。”

吴清宥盯着他看了一秒钟就别开视线，面前的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

偷吃过舞台路透，也曾抡起鼠标修过照片，是他担的同事兼对家。

一周前宣布退圈，霸占一整晚的热搜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一直存在的隐藏身份居然是他的男朋友？

头好晕，吴清宥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许久没等到吴清宥的回复，左溯也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哥哥？”

当面听到的声音自然更加立体真实，语气只是比和他跟自己连麦时的，更加谨慎了些。

声线也微微的，有些抖。

他继续：“可以不要生气吗？对不起。”

“我们说好了的，你要帮我抽卡，明天一起去周年庆，后面还要——”

可是之前在物料综艺里还有线下听到的声音，跟这也不一样啊？

“没生气。”打断左溯也的发言，吴清宥捏鼻梁，为自己找借口。

匆匆一看左溯也，发现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怎么还哭了？”

左溯也的声音更加低哑：“怕你生气。”

吴清宥从口袋里拿为了缓解耳鸣吃的薄荷糖出来，对左溯也说：“手摊开。”

张开五指，左溯也看吴清宥倒了两颗薄荷糖在自己手里，等他发布下一个指令。

“吃吧。”

左溯也背着光站，阴影投下来，落在吴清宥的身上，像沼泽地里长出荆棘，连带着一起罩住了他。

压迫感强烈，吴清宥第一次直面左溯也比自己高出八厘米的身高。

左溯也乖乖照做，伸手接过，再送入口中。

用犬齿咬那其中的一颗薄荷糖，凉气钻透鼻腔，他眼里的泪变得更多。

左溯也试图补救：“哥哥，我不是——”

吴清宥被他的眼泪弄得心软，但也还是冷哼：“呵呵，韩成说得却是不错，网恋容易遇到骗子。”

“我有写信给你坦白，东西就在你的房间里……”

吴清宥继续冷哼：“呵呵，认罪书是吗？”

左溯也：“……”

“我本来就是打算，等退圈后再和你说的。”他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泪泛着光，在打转，“而且哥哥，是你当时亲口和我说的，你不喜欢左溯也。”

“不是我——”这次吴清宥抬头，直直对上左溯也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湿润，浓重的黑墨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左溯也的头发好像长了点。

突然间，毫不相干的念头掠过吴清宥的脑海。

“很多次。”左溯也继续补充。

吴清宥此时惊觉，原来之前每一次偶然的遇见，都是他在看自己。

“我怕你知道我是谁，就不要我了。”

大脑一片空白，吴清宥被这个想法吓到。

他往后退，不小心被地毯凸/起的部分绊倒，整个人都往后栽倒。

“小心！”

偶像剧的情节上演，他被左溯也抱在怀里。

桔梗花终于落在了地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空气里的琥珀味香薰混着茶香，幽幽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吴清宥只闻得到左溯也身上的味道，巧合的，是栀子花。

同他原先头发一样的颜色。

“让我起来。”吴清宥说道，被左溯也碰过的地方起了电流，噼里啪啦钻进他的心口。

他真的要被吓懵了。

左溯也不放心地看着他，松开抱着吴清宥的手。

眨眼的同时，左溯也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出来，又被他用手背蹭开，留在脸上浅浅的一片湿润。

“小心一点。”就和他之前每次提醒吴清宥注意嗓子一样，“哥哥。”

刻意别过目光，吴清宥发现自己真的不敢看左溯也的脸，只要多看几秒钟，稍微重一点的话就完全讲不出来了。

之前的那句话他实在是没法找补。

抓起落在地上的桔梗花，吴清宥生硬道：“那你当idol还谈恋爱，很光荣吗？”

左溯也粉丝干什么吃的，说好放眼皮下边看着，结果还是谈了？

还是跟自己谈了？？！

“我同事他们很多都在谈的。”左溯也解释，“而且我当时在节目里就说过，我是想要让你看到我才——”

完全没给吴清宥缓冲的时间，第二第三次暴击接踵而来。

跟心跳狙击一起吃瓜，AlTus里不老实的人多吴清宥知道，被爆出来骂上热搜的不在少数，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吃瓜吃到自己的头上——

他居然是左溯也的那个神秘白月光？

曾经掀起风浪的幕后推手？

天天在网上被人叫哥哥的人，结果现实里天天叫他哥哥？

吴清宥感觉有一口血憋在自己的喉咙里，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这么成了男嫂子。

电梯又响了一次，该是有人要来。

行政套房楼层的私密性好，但吴清宥还是晕着头往对应房间号走去，准备回房间后，把门关起再和左溯也讲话。

走了几步后，吴清宥回头，发现左溯也还站在那，没有跟上来。

从口袋里拿了纸出来，懒得说话，吴清宥对着左溯也使眼色，等人跟上来后把纸巾给他：“多大人了，还哭？擦擦？”

左溯也接过来，小声讲话：“哥哥你说的，喜欢年轻的。”

吴清宥：“……”

找到对应的房间，吴清宥刷卡推门，对站在一边的左溯也说：“信不看了，我们直接当面理这事儿。”

行政套房也懒得参观，吴清宥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江景周边的霓虹灯逐渐暗淡，外头的雨又落下来。

左溯也站在他面前，玻璃映出他的面容。

“把你写的信找出来。”吴清宥不想喝入住的欢迎酒，指着矿泉水让左溯也帮自己拧瓶盖。

将拧开后的矿泉水递给吴清宥，左溯也盯着吴清宥的手指，疑惑道：“哥哥，你不是说信不看了吗？”

吴清宥瞪他，左溯也迅速转身，去小茶几上拿了自己写好的信过来。

“拆开。”吴清宥继续下命令，“然后给我读。”

左溯也拆信的动作一滞：“哥哥……”

“嗯？”

左溯也只能继续拆信。

其实在听见左溯也说自己不喜欢他时，吴清宥的气就已经消掉了多半。

更何况左溯也还哭了。

遭殃开始喜欢，后面永远多心软一点。

吴清宥闭上眼睛喝水，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摊开，在他面前变成了必然。

“亲爱的哥哥——”

左溯也念得铿锵有力，跟上运动会宣誓一样，吴清宥一下子被水呛到，开始剧烈咳嗽。

“没事吧。”左溯也匆匆放下手里的纸，迈步向前离吴清宥更近，拍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