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湃觉得裴晞最近怪怪的,具体表现在他总是盯着自己看,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一张脸贴在自己离自己不到10cm的地方,有时候刺激得江斯湃瞌睡都一秒消失,更甚的还有裴晞刷着题也能走神,支着下巴用江斯湃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偶尔会问裴晞,“走什么神?”
裴晞只是摇摇头,笑着说,“你好帅,我想多看看。”
“又不是第一天帅,你再用这种肉麻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带在身上。”
只是开个玩笑,江斯湃没想到裴晞摸了摸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好啊,把我的一部分一直带在你身上吧。”
江斯湃抖了抖鸡皮疙瘩,推开他凑在自己眼前的脸:“快做题了,别说有的没的。”
于是裴晞短暂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一眼少一眼了。
收到offer的那天是个晴天,温度是江斯湃特别喜欢的26度,紧绷着一根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饭后他拉着裴晞来到走廊透气。
他随意地背靠着栏杆,整个人向后仰去,这个姿势总让裴晞忍不住伸手,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似的。江斯湃察觉到这个熟悉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感觉到裴晞手腕上有东西膈着自己的背,江斯湃稍微站直了身子拉过裴晞的手看了看,手腕上赫然是江斯湃之前送他的手串,“怎么戴上了?之前看你不是都好好地放在抽屉里嘛?”
“想带。”
想带,带着你送的东西就好像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好兴致啊你俩。”窗边坐着的徐奕晨刷题刷得头昏脑大,转动脖子放松时看见走廊的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一派轻松闲散,忍不住酸酸地说,“一个收到留学offer,一个万年老二,你俩是轻松了,留我们天天苦哈哈地没个人样了。”
“滚啊,刷你的题,985在向你招手。”江斯湃笑骂了他一句,裴晞就微微偏头看着他。
金昕瑶闻言顺着徐奕晨的眼光往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习惯凡事把那两个人放在一起说,所有人都习惯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密不可分,她扯了下嘴角笑了,拧了一把徐奕晨的胳膊,目光放回桌上的卷子。
“真好。”
“什么?”
“来安城最好的,就是认识你。”江斯湃转过身跟裴晞一样面对着外面,看消失的落日看变黑的天空看对面高二楼亮起的灯,然后嘴里说出随便一句就让裴晞心动又失落的话。
“我也是。”
江斯湃打算照旧参加高考,没有因为收到offer就掉以轻心,一方面他习惯做两手准备,另一方面他不想让裴晞孤军奋战。
裴晞烟瘾又犯了,总是借故出去抽烟再嚼好几颗口香糖,一罐木糖醇没两天就见底,有时候薄荷味冲得江斯湃大老远就能闻到,但他一直没说什么,他知道裴晞压力大,面临高考面临毕业面临异国。
江烨很安静,吕天佑也很安静,恍惚间江斯湃会觉得是不是梦一场,那些难听的话,那些难堪的事实,如果生活继续这样维持下去,他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不知道,跟他一样活在想象力的还有裴晞。两个人都沉默着欲言又止地,没有打算让对方分担自己的忧愁。
真正的冲刺阶段是这样的,到了最后连每个月的主席台领奖仪式都略过了,九班大家的屁股像用胶水粘在了凳子上一样,上课下课无差别的都是笔尖唰唰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任课老师一进九班的门都得多备两瓶水,连周卫来偶尔都笑着调侃大家“你们是我带过问题最多的一届”,调侃完了又拍拍手补了一句,“好了谁先来”。
日历还剩下最后三张,但今天是最后一天大家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为高考奋战,大家心照不宣地没人去撕,仿佛只要不撕,大家就能永远留住这个十八岁的夏天。
九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田笙的,她站在讲台上放听力,目光温柔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庞。同样的场景在她的教学生涯中重复了无数遍,可每一届学生又都带着独特的气质——有的活泼,有的沉静,有的总爱偷偷瞄向窗外,有的则永远专注地盯着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