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笙看着这些少年们认真聆听的模样，忽然觉得，青春大概就是最美的模样。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录音机里传出所有考生都再熟悉不过的“衬衫的价格是9磅15便士，所以你选择C项”，所有学生都低着头用她教的技巧在审题干。

随着一声滴答声过后，响起的确实起风了的前奏，几乎是瞬间，所有埋头的学生们都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来，田笙站在台上对大家笑了笑。感性的女孩子已经有捂着嘴巴小声抽泣的，连徐奕晨都捂着眼睛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通红的眼眶，直到旁边的金昕瑶递过来一张纸巾，他彻底绷不住了，假公济私地靠着金昕瑶的肩膀流眼泪，金昕瑶难得地没推开他。

裴晞握着笔有些不知所措，一双眼里写满了迷茫，江斯湃笑着揽过裴晞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放松一下”，于是裴晞放下笔认真地看江斯湃的眼睛，后者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在抬头的时候对上田笙的目光，双方都愣了下然后移开。

一曲完毕，田笙笑着开口，“也许不止18岁，以后的每个夏天你们都会记得9磅15便士的衬衫和那封给李华的道别信，会记得你们年少鬼混的好友和一起拼搏努力的自己，笙姐希望，以后无论你们在吹哪个城市的风，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全体都有。”

“到！”几乎所有人都瞬间喊出。

“高考顺利！”下课铃早已打响，田笙说完最后一句话，跟站在门口已经有几分钟的周卫来相视一笑，接下来的时间属于班主任。

江斯湃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很难忘记这首歌这个夏天和这个教室，和在安城遇见的裴晞。

最后三天几个人一致同意窝在江斯湃家里紧急答疑解惑，吃住都在巷子里包揽了，寸步不离。虽然不是临时抱佛脚，但用吴宇的话说“万一呢，万一就考到这个题点了呢”，于是江斯湃口干舌燥讲了两天多，最后一个下午在裴晞的制止下，终于短暂休息了一会。

几人抱着常温的西瓜，坐在地板上，徐奕晨神经兮兮地惆怅，一会说“就要跟你们分开了，真不舍得”，一会傻笑起来又说“不过等我考上大学，就能天南地北地找你们玩了，你们不许忘记我”。

说到最后又偷偷摸过笔嚷着要再写几题，得到所有人的一个白眼，只有江斯湃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来美国找我玩，我包机票”。

“我也要！”金昕瑶举手，“我也要呼吸美利坚的空气！”

“我我我！”吴宇和老王小情侣也不甘落后。

江斯湃财大气粗地点点头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只要大家愿意来。

裴晞看着他没说话，他还以为裴晞吃醋了，于是讲小话“你的也包”。

裴晞脸上没有出现满意的表情，反而明显凝滞了一下，被徐奕晨又拉着问解题步骤的江斯湃没有发现。

江斯湃对高考还是有最基本的尊重，没有提前交卷，乖乖地等响铃等监考老师来收卷子。不过唯一的弊端的是考完门口人山人海，江斯湃连伸个懒腰都要收着点。两人都是在二中考，没有交通方面的困扰，只不过考场甚至不在一栋楼，也不愿意跟门口的考生家长人挤人，约好各自回巷子里。

裴晞的步伐没有因为高考结束而变得轻松，他有些着急，一种对倒计时逼近的窘迫。理智和道德紧紧拉扯着他，站在楼下看着四楼窗户中透出的灯光，六月的暑气蒸腾在四周，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漫开的寒意。他只固执地仰着头，光是想到那个房间里还有江斯湃的存在就让他心跳加速。

“裴晞。”

这个声音像一把冰锥刺破梦境，他缓慢转身，来人像他见过的每一次一样优雅得体，裴晞看见她的瞬间，很难不想起柏兰说的那句“他妈妈是大明星又怎么样”。三十八度的盛夏里，他的皮肤却泛起细密的战栗，他愧疚，他无处遁形。

“可以上车聊聊吗？”江烨平静地看着他，礼貌地开口解释，“我不方便在外面太久。”

受伤的人整理好所有情绪敛起所有偏见来找自己的时候，裴晞很难拒绝，何况他有什么立场拒绝，不论是因为柏兰还是因为江斯湃，裴晞都无法开口说“不可以”。

车后座很宽敞，坐垫也很软，裴晞有一瞬间想，难道就是这些让人安乐的事物就可以让柏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烨侧头就可以看见裴晞走神的样子，她有些不满意他的不礼貌，想到过往每一次见到眼前这个少年都是和自己儿子在一起，有些难以忽视的画面跳入脑海，平心而论，江烨对裴晞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她知道裴晞为人低调学习成绩也算不错，如果他不是…，但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