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裴晞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漂浮在空气里,脑子里划过很多事,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总是打听江斯湃的事……他该说柏兰什么好,原本简单的家庭主妇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唯利是图的人的。
柏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于是转了个话头出言安慰,“当然不是了,妈妈好久没见你了,过来关心一下你。”
裴晞想问她这话说出口她心不心虚,多少年没关心了,现在关心是不是晚了点。但他终究只是用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柏兰,希望她多少能说几句真话,或者是祈祷她对自己有最后一丝良心。最后他听见……
“儿子你一定要抓住江斯湃,妈妈跟着你爸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就当妈求你了。”
“如果你想跟江斯湃一起出国留学,妈妈现在也可以支持你。”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屡试不爽。
和江斯湃一起出国,这对裴晞的确很有诱惑力,如果不是用江斯湃爸爸的钱的话……
原来是这样……若不是坐着,裴晞觉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自己。所以是跟自己在一起,江斯湃会失去集团的继承资格,首富…一个省的首富会有多少资产呢,自己努力一辈子也许只能赚到他资产的一个零头吧……
没得到裴晞的肯定回复,柏兰不放心地想抓住他的手好好请求一下,裴晞躲了一下,柏兰只抓住他的衣袖。
柏兰这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就像打量一件商品,不过对柏兰来说,他确实是件商品吧,有价值的时候利用一下,想到这裴晞抽回自己的袖子,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虚虚地放在前方,错开柏兰的视线。
“你不要倔了,你这身衣服都是江斯湃给你买的吧,这个牌子的衣服也不便宜,你看,你和他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裴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他想他现在能明白最后一根稻草放在骆驼背上的时候骆驼在想什么。两个人的衣服放在一处,裴晞习惯性地会想跟江斯湃穿一样的,他忘记了即使款式相似,他和江斯湃的衣服怎么会是一个档次一个价位,就像他和江斯湃,在物质意义上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所有的小心思落在别人眼里都归拢为一句“占便宜”吧。
他忘记柏兰后面还说了什么,耳朵嗡嗡的可能是耳鸣了,他看见柏兰嘴巴一张一合,想来无非是叮嘱和江斯湃好好谈恋爱,让江斯湃顺利去留学,说来说去都是算计,真心一分不见,最后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裴晞像以前有机会目送柏兰的每一次一样,走到阳台上,这次他看见司机带着白手套替她打开了看起来就是豪车的后座车门,柏兰坐上车走了,也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从不回头。
回到四楼时,江斯湃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桌前。湿漉漉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不听话的刘海垂下来,时不时扫过他的眼睛,让他有些不耐烦。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封口夹,随意地往额前一夹,发丝被勉强别到脑门上,却显得有几分少年气的傻气。
裴晞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落地灯的灯光柔柔洒在江斯湃脸上,他的少年美好的不要命,如果跟他在一起会让他失去那么多,裴晞想自己也是可以放手的,江斯湃不像自己,生来一无所有,至少他不能这么自私。
原来做出选择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裴晞笑了下,走过去拿起吹风像往常一样帮他吹干头发,温热的风裹挟着淡淡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的手指插进少年微湿的发间,指尖轻轻挠过头皮。江斯湃舒服得眯起眼睛,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他九十度仰起头,脖颈拉出好看的弧度,从下往上去看裴晞。
他眼中未及收起的眷恋太过明显,浓重得江斯湃蹙了下眉,随即笑开,“干嘛?如此为我着迷?”少年仰起的脸庞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间都带着让裴晞心动不已的味道,他笑着低头吻上少年的嘴角说,“是啊,真的好喜欢你。”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显得那么遥远。
好喜欢你,如果可以不分开,做什么都愿意。
做了选择的三分钟后,裴晞就想反悔,如果我不是裴晞,你不是江斯湃,那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