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鸿秋抿紧了唇,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裴勋抱剑倚在床柱旁,望着榻前那道纤细身影,眸光微动。他想起那夜月下屋脊,冷灵也曾对他做过同样的事。
真应了阿九那句话。她救人,不问身份,不计亲疏,只因那人需要她救。
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怎么活了两辈子,责任感还是这般重。裴勋默然片刻,视线随意往榻上一扫。
即便瘦得脱了形,仍看得出是段玹的骨相极为出众。眉骨高挺,轮廓深邃,哪怕此刻面如白纸,也掩不住那份俊美。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难怪冷灵先前会说出那番话。本还想寻个机会同此人过过招,如今瞧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省了。
闲来无趣,他便在识海中唤了一声:“小圣父。”
无人应答。
裴勋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的情敌,都不用你祖宗我替你出手了。”
静了片刻,裴自恕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段玹怎么了?”
“哟,不是哑巴了?”裴勋语调微扬,带着几分讥诮。
又没了声息。
裴勋嗤了一声,也不恼,径自说了下去:“他的魂魄被人抽掉了。”
同一时刻,冷灵也开了口。她收回手,目光从段玹面上移开,落在段鹤琼脸上,声音微沉:“段公子近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异常之人?”
“异常之人?”段鹤琼低声喃喃,眉头紧皱,似在回想。
玉青萝则是满眼疼惜,双手紧握着段玹的手不肯松开,十指都在微微发颤。她哽咽道:“玹儿被他舅舅派来的人接到红叶天没多久,便成了这般模样。可他先前明明是好的……”
说到此处,她喉间一哽,再发不出声来。
良久,她缓缓抬眸望向冷灵,目光复杂,有痛楚,亦有疑虑:“冷姑娘既然问起这话,那我也有一事想问你。”
“夫人请问。”
玉青萝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方才的凄切尽数收进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压到极致的质问:“你同玹儿在一起,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离开你时还好好的,怎的回来便成了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裴勋便冷笑着开了口:“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夫人这话,听着倒像是我师姐害了你儿子。”
“裴公子不必紧张,”玉鸿秋语气倒还客气,抬手虚压了一下,“我姐姐不过是救子心切,并无恶意。”
段鹤琼不解玉鸿秋为何对这毛头小子这般客气,却也无暇多想。他目光落回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喉间微涩,沉声道:“冷姑娘,玹儿到底怎么了?”
裴勋闻言,眉峰微挑,语气散漫:“你先回了我师姐的问话,莫要插嘴。”
“你才别插嘴。”冷灵睨了他一眼。
裴勋微张的嘴慢慢闭上,顿了一顿,到底还是给她留了颜面,抿紧唇线,不再出声。
冷灵垂下眼睫,心底飞快地转着念头。
段玹的魂魄被人强行抽离,身躯先前又被酆都鬼王占了去。这一切,当真是阿九所为?若能招回魂魄,或许还有一救。
只是段玹的魂魄如今流落何处?引魂煞或许知晓。
想此,她转头看向裴勋,语气放缓了几分:“师弟,你去把引魂煞带过来。”
“不去。”裴勋想也未想便拒了,双臂环胸,后背靠回床柱上,哼了一声:“方才让我闭嘴,这会儿又支使我跑腿,还是为了这段家小子。我疯了才去。”
说罢,他语气又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执拗:“再说了,我说过,我离不开你。”
“你……”冷灵被他噎得一窒,胸口起伏了一下,半晌才点了点头,语气冷了几分:“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掌座!”
玉鸿秋拧眉道:“又有何事?”
来人垂着头,声音发紧:“邬姑娘,她……”
“她怎么了?”冷灵身形一闪,已到那侍从面前,“还请快说。”
侍从看了一眼她,又转头望向玉鸿秋,似在等示下。
玉鸿秋捏了捏眉心:“让你说,便说。”
侍从这才开口,声音发颤:“邬姑娘……被……被一顶大红花轿接走了。”
“什么?”玉鸿秋面色骤变。
冷灵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裴勋靠着床柱的身子一点点站直,原本懒散的神色收得干干净净。
还真叫周掩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