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出数步,玉鸿秋忽然转身,视线直直落在他们身后那团幽影之上。
冷灵早便留意到,几位世家公子对引魂煞颇感兴趣,玉鸿秋的视线更是不止一次地掠过它,眸中隐有嫌恶,像是在说这种妖煞怎么能光明正大进红叶天。
果不其然,这个时候,他皱着眉不悦道:“妖煞不得入内。”
冷灵未强求,但心中总归惦记春朝一事。她略一思忖,转向邬泽,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恳切:“邬掌座,劳烦你代为照看引魂煞片刻。”
邬泽本就知悉春朝之事,亦有意相助,闻言当即应道:“冷姑娘尽管放心,总不好事事都叫齐天门来扛。待会儿我便令引魂煞引路,寻春朝的三魂七魄,亦会护它周全。”
“有劳了。”冷灵微微颔首,心下稍安。邬泽当真是这些人中最通情理的一位,言语举止皆令人舒坦。
只是引魂煞却有些不大情愿,一双鸡眼偷偷往裴勋那侧瞟去,身子也不自觉朝那边挪了半寸。比起邬泽,它到底更信赖裴勋。毕竟看在小裴的情面上,裴将军应当也会护着它。
邬潇泠眼尖,早瞧见了它那点小心思,几步走到它跟前,双手往腰间一叉,笑得眉眼弯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先挑上了?”
引魂煞吓得忙垂下脑袋,声音细如蚊蚋:“没……没有。”
邬潇泠眼珠微转,笑嘻嘻的:“可我怎么觉得有呢?”
“潇泠,”邬泽出声制止,“别吓唬它。”
邬潇泠撇撇嘴,退开几步。
引魂煞又看了眼裴勋,目光哀求中又带了几分期盼。
若是换作以前,裴勋断然不会管一个妖煞的死活,死了最好。可一想到引魂煞同阿恕的关系,沉默几息,终是开口道:“这妖煞从未做过恶事,切不可伤它。”
邬潇泠一听便不乐意了,又忍不住杠他:“裴自恕,我哥哥从不滥杀无辜,便是妖煞也一样。除非它害人,否则谁会动它?”
裴勋面色不改,只淡淡道:“这里又不止你哥哥。”
贺寒野最乐意寻裴勋的茬,闻言当即讽笑一声,抱臂斜睨过来:“裴公子这话听着可有意思了。莫不是说,除了邬掌座,咱们这里头个个都是滥杀无辜之人?”
裴勋也睨着他,漆黑如墨的凤眸直直望进那双幽蓝眼底,唇角微挑,淡声道:“旁人未必。你嘛,瞧着确实不像个人。”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贺寒野眯了眯眼,眼底幽蓝更甚,讥笑道:“裴公子瞧着,也不像是……一、个、人。”后三字咬得极重,字字如针。
裴勋心头一沉。
贺寒野果然早就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了。这小子,倒还真是个难缠的角色。
邬泽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放心吧,裴……只要我在,引魂煞便在。”
裴勋听了这话,这才微一颔首,随冷灵转身离去。
几人身影方消,余下的世家公子们便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引魂煞堵在当中,一个个睁大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似要将它瞧出个窟窿来。
引魂煞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僵硬,连气息都不敢多喘一口。偏偏这时,它那早被削平的鸡冠陡然一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就在近处。
邬泽目光一凝,注意到它瞳孔中的惊色,视线往四周一掠,沉声道:“愿意帮忙的留下来,不愿意的,就此散开。”
他年纪虽轻,但到底是玄门掌座,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位世家公子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没再围得那般紧密。只是也无一人离去,皆想见识这妖煞如何引魂。
引魂煞却仍是那副受了惊的模样,畏畏缩缩,一声不吭。
邬泽皱了皱眉,谨慎地问了句:“是春朝的三魂七魄出了什么事么?”
没出事。只是比出事还可怕。引魂煞嗓子哽住,想开口,却也知接下来的话绝不能叫这里的人听到。只因它发现,春朝的三魂七魄就在这附近。
夺走春朝三魂七魄之人,有可能藏在暗处,亦有可能就在面前这几人之中。后者这猜测,自然不能贸贸然说出口。
玄门世家夺去寻常百姓的三魂七魄,能做出这等事的,要么是已堕为邪魔,要么是修了什么邪功。不论哪一种可能,一旦说破,死得很惨的一定会是它。
引魂煞眼珠急急转动,默了半晌,颤着声音道:“邬掌座,说来也是奇怪,我……我这会儿倒是不确定了。还请邬掌座给我一些时间。”
邬泽狐疑地看着它,心中自然不信。好端端的怎就不确定了?不过他并未逼它,只淡淡应了声“好”。
邬潇泠则失望地摇了摇头,顺手搭上它的肩。看久了,竟也觉得它丑得没那般恶心了,只是语气依旧嫌恶:“亏得冷姐姐对你寄予厚望。她人一走,你便找不到了?你还是改叫鸡脚煞吧。办事不力,别到时候冷姐姐还以为是我们的问题呢。”
引魂煞被她说得神色讪讪,心底虽想回一句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到底没敢开口。只是尚有几分诧异,这般矜贵的大小姐,竟也肯亲近它。
它眸光看向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正欲推开,便听她凑到它耳边,压低了声问:“你不知道春朝三魂七魄尚在何处,那你总该知道裴自恕发生了什么事吧?”
原来是想打听小裴的事,难怪忽然肯靠近它。不过,那便更不能说了。裴勋的事若在此处抖落出来,这红叶天的局面只会更乱。
但它心中藏着事,转念一想,这丫头这般难缠,倒不如借她的泼辣先将旁人打发了,于是故作迟疑道:“知道一些,但……”
说到这里,骤然顿住,余光则瞥向周围的几位公子,暗示这里人太多,不方便告知。
邬潇泠即刻会意,视线一扫,朝那几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大晚上都没事干么?没事干便回去歇着,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几位公子被她这般不留情面地一轰,面色皆是一怔。
他们留下本就是为了看引魂煞如何引魂,如今它什么都说不出来,难道要在这儿吹一夜冷风不成?大可不必。
况且邬大小姐的脾气他们也清楚,真要同她打起嘴仗来,那便没完没了,谁也讨不着好。周掩光是想想就头大,率先道:“走罢,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