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忽然插入:“让她去看看段玹。”
玉鸿秋闻声回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姐!”
绯红夜色里,又行来一人。
竟是玉青萝。她身侧静静立着的,自然是段鹤琼。
这一家子站在一处,若单论相貌,当真赏心悦目。然而冷灵与裴勋几乎同时察觉了一处异样——玉青萝与玉鸿秋生得极为相像,五官轮廓如出一辙。
段玹那张脸与他的娘舅亦有七八分相似,冷灵念头微转,暗道难怪段玹生得那般出众,原是承了母族的血脉。
只是此刻这几人眉宇间都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连那相似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沉滞。
冷灵眸光一沉,料定段玹情形不妙。她不再多言,只道:“还请带路。”
玉青萝闻言,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认真打量了片刻。这姑娘面对长辈不卑不亢,既无谄媚之态,亦无畏惧之色,眉目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若她当真是玹儿的心上人,倒也配得上。
玉青萝微微颔首:“冷姑娘,随我们来。”
“好。”
裴勋提步欲跟上,却被突然出现的段家侍从拦在了半路。
这人正是先前跟着段玹的段九。他曾见过裴自恕,虽然眼前这位裴公子与记忆中那位气质相貌大相径庭,但段九心思缜密,转念间便已想通。
玄门世家的公子,修炼得道后改换气质容貌并非奇事。更何况,能这般紧跟在冷姑娘身侧寸步不离的,除了她那位师弟,还能有谁?
段九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坚定:“裴公子,还请留步。”
裴勋心底了然,这侍从兴许也认得小裴。他唇角微弯,抱着剑摇了摇头,脚下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冷灵此时也回过头来。
裴勋微抬下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冷灵身上,一本正经道:“我不能离开我师姐。”
冷灵眉心微拢,没有接话。
裴勋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我离开我师姐,我会死的。”
“……………”
邬潇泠闻言眉头一蹙,目光在师姐弟二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似在揣度他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冷灵也拧眉看裴勋,眼底分明写着几个字:你又在胡说。
贺寒野阴沉的脸色有了松动,先是嘴角微抽,继而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又低又哑,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寻到了一处出口。
周掩心中一紧,真怕他在这时候鼓起掌来。
果然,贺寒野开了口,话虽说得比鼓掌体面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裴公子,你就这般离不开你师姐么?”
裴勋连眼风都未分他半分。双眸只定定望着前方那道清丽身影,方才还冷意森然的眸光,此刻竟一点一点化开,语气里染上几分不自知的缱绻:“是啊。”
冷灵眼皮微跳。
裴勋分明是故意的,偏偏他还不肯罢休,又添了一句:“谁都不能将我们师姐弟分开。”
众人:“…………”
“师弟。”冷灵出声,语气已带了几分警告。
但这一声落在旁人耳中,反倒像是羞恼之下的低嗔。邬潇泠抿了抿唇,贺寒野挑起眉梢,就连周掩都别开了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裴勋却浑然不觉,甚至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此处人多,我师姐脸皮薄,我便不多说了。只是,我一定得跟着她。”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那双眼睛明明一直黏在他师姐身上,哪有半分要收敛的意思。
“冷姑娘……”玉青萝低声唤了一句。
冷灵嗔了裴勋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给我适可而止。
裴勋迎上她的注目,竟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一旁沉默的玉鸿秋忽然开了口:“让他跟着吧。”
“不行。”段鹤琼沉声打断,视线如刀般落在裴勋身上,“什么人都能靠近玹儿么?”
“我说让他跟着。”玉鸿秋语气沉沉,他与段鹤琼向来不对付。若不是玉青萝与段玹的缘故,红叶天的大门他都不会让此人踏进半步。
“玹儿是我的儿子。”段鹤琼声音压得极低,寸步不让,“该怎么做,我这个做爹的,比你这个做舅舅的清楚。”
他心中自有顾虑。稷山段氏当年吞并河东裴氏,此事尽人皆知。眼前这位裴公子虽换了副面孔,可谁知他心底是否暗藏旧怨,趁此机会对玹儿不利。
玉鸿秋冷哼一声:“你若当真清楚,玹儿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行了。”玉青萝抬手一压,声音不高,却将二人的话头齐齐按了下去。她美艳面容上掠过一丝不耐,眉眼间已浮起薄怒,“都少说两句。”
她一开口,段鹤琼与玉鸿秋各退一步,谁也不再多言。
玉青萝的视线缓缓移向裴勋,最终停在他眉心那道金纹之上。那目光沉了沉,似在审视,又似在掂量什么。
裴勋任她看着,神色不改,既不闪躲,亦不辩解。
片刻后,玉青萝收回目光,终是未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