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夏侯清侧目看他，眼神明显在说你需得谨言慎语。

周掩被他这一眼看得喉头发紧，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嘴唇翕动数回，方斟酌着开口：“你们应当听说过一件，发生在我们汝南城陌路垠的事。”

“发生在你们那里的事多着了，”邬潇泠秀眉微挑，语调淡淡，显是不甚在意，“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件。”

“就是……”周掩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耳根。

邬潇泠最看不得他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登时嫌弃道：“要说便大声些说，不然就闭嘴。堂堂七尺男儿，能不能坦荡些。”

周掩被她一激，面上闪过一丝恼意，索性横下心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昔年南褚与北齐大战，剑都，也就是汝南城，作为主战场之一，死伤无数百姓。战事歇后怨灵盘踞不散，害死不少城中百姓与过路之人。后来裴大将军……”

话至此处，他忽然一顿，几道目光随着他齐刷刷投向前方那道颀长身影。

裴勋背对众人，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冷灵身上，那副眼里只有她一人的模样，叫人觉得，似乎没有谁能介入他们之间。

邬潇泠却觉这一幕有些刺眼，别开目光，剑柄在周掩肩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催促：“裴大将军怎么了？说啊，你怕什么。谁敢把你怎样，我第一个护着你。”

这姑娘的性子全然不像明州湾那等临水柔地养出来的，倒像是在仙源焱的烈火里滚过几遭，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

周掩脸色微赧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护啊。”可事已至此，不说下去反倒欲盖弥彰，便咬了咬牙，接着道：“裴大将军以天眼神力驱逐了……”

说到此处他又一次停住。“天眼神力”四字一出，几人神色微变，再度望向前方那道背影。他们心下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邬潇泠几乎要跳起来：“周三公子，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贺寒野冷笑一声，在旁凉凉接了一句：“周掩，早同你说过少操心旁人的事，你偏不听。”

“我……”周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无妨。”裴勋早注意到身后动静，也听见了他们的话，此时目光从冷灵身上缓缓移开，回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漠然开口，“继续吧。”

不知怎的，周掩听了这话反倒生出如蒙大赦之感，赶忙接道：“裴将军以天眼神力逼退亡灵，只是数百年后，那些亡灵又回来了。再后来一年中元，酆都鬼王现身陌路垠，将那些亡灵尽数……”

“送走了？”邬潇泠疑惑追问。

“嗯！”周掩点头，“自那以后，陌路崖再没出现过大战里死去的亡灵。”

这后一段，裴勋并不知晓。他甚至不清楚，当年亲手驱逐的怨灵，后来又卷土重来。亏得他那时耗去那般多天眼神力，寿命折损更甚，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想到此处，他眸色沉了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当时陌路垠边有不少人瞧见，一位玄衣乌发、双目赤红之人现了身。”周掩拿着面具边走边道，“天际忽现百丈冰梯，自寒月一路连至悬崖边。那位每踏一步，足下便结一朵冰花，就同方才冷姑娘脚下那般……你们想想……”

他抛了抛手中仍在泛着冷气的白狐面具，语气温吞，却意有所指：“是不是有可能，酆都鬼王再一次出现了？”

众人听得沉默，四周静得只余风声。偏偏这时，他又若有所思道了一句：“红叶天最近发生的喜丧怪事，会不会也和鬼王有关？毕竟他是真有这个本事啊。”

几道视线再度齐齐落在他身上。周掩缩了缩脖子，忙补了一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阿掩，”贺寒野眉眼弯起，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总算没做一次睁眼瞎了。”

“你才睁眼瞎呢。”周掩脸上一热，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可底气明显不足，声音也虚了几分。

邬潇泠却听不下去了，剑尖往地上一顿，厉声道：“你们竟然长酆都志气，灭玄门威风。两个缩头乌龟！叛徒！”

周掩被她骂得脸色一木，急道：“我哪是那个意思？邬大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讲。”说罢又转头看向邬泽，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大哥，我真没有那般意思。我时刻记得自己玄门中人的身份，也一直以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为毕生己任。”

“斩妖除魔？匡扶正义？”贺寒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讽意漫开，“说得真是比唱得都好听。你们是不是打小便受过什么训练，习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夏侯清闻言看向他，抱着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忽道：“阿掩说的有什么问题么？小野，你不是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