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贺寒野不惯着邬潇泠。两人那会儿常打得头破血流。她抓他脸,他咬她胳膊,往往只有贺逐星出面才能将两人分开。
说起来,他们已有好几年没见过贺逐星了。
周掩又忍不住想开口,但方才众人的目光和贺寒野那冷得像冰块的脸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胳膊肘拐了下夏侯清,眼神询问:“我们为何要随他们一道?”
夏侯清瞥了眼贺寒野,见对方显然无意回答,便认真思索了片刻,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挺想看看齐天门师姐弟的实力到底如何。”
贺寒野闻言冷笑出声,轻吐四字:“绝顶高手。”
周掩瞬间瞪圆了眼,能让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贺少爷亲口承认对方是高手,这可真是稀罕事。
夏侯清也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贺寒野一眼。
周掩小声嘀咕:“那你还挑衅裴公子?”
“你这话倒有意思,”贺寒野冷嗤道,“他强,我便怕他了么?难道我不强?”
“是是是,你强,你强。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师尊。”
贺寒野身子微微一凛,无人注意到,他眼眸深处闪过一瞬极快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尖物猝然扎了一下,又被他即刻按了下去。
周掩却没察觉异样,顺势问道:“小野,你师尊这次怎么没来红叶天?”
一听此话,贺寒野脸色骤沉,声如寒铁:“我说了吧,少操心旁人的事。”
周掩吓得立刻闭紧了嘴,他望向夏侯清,夏侯清却并不想掺和这种事。
比起贺寒野的私事,夏侯清更在意前方齐天门的师姐弟。他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回了前方。
裴勋自然能感到身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只是冷灵正以灵音问他话,他便暂且分了心神。两人以灵音交谈,旁人听不见半字,唯见二人神色各异。
冷灵先开了口:“你坐在红花轿里,经历了什么?”
裴勋不答反问:“那你躺在棺里,又见到了什么?”
“你怎么回事?”冷灵眉头轻蹙,秀气的面庞添了几分不耐,连灵音里都裹了火气,“是我先问的你。”自打她追那阵鬼气回来,裴勋便总这般不阴不阳的态度,叫她心里窝火得很,偏偏又拿他没辙。
裴勋这会儿倒不是故意搪塞,他只是在想那花轿里的事。漫天红绸如血,轿中是新娘,却又不是新娘。那是一张他绝不该看见的脸。
——玉争鸣。
故友已死多年,他却在花轿中与那张脸四目相对。饶是他历过诸多离奇之事,那一幕仍叫他震了片刻。
玉争鸣的面容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美艳阴柔,只是他唇角却挂着一抹古怪的笑,那笑意落在满目红绸之中,凄美又诡异。
只不过此事若说出来,冷灵必定追问不休。到时候训练营的事也会瞒不住,他与阿九之间的事,兴许也要被她知晓。思及此,他便将话咽了回去。
冷灵见他执意不说,杏眼微瞪。若非场合不合,她怕是当场便要出剑教训他一顿,冷着声音问:“裴勋,你怎能不信守承诺?”
“此话怎讲?”裴勋望着她,故意坏笑问:“师姐,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你还装?”冷灵发现他又开始耍无赖了,气得灵音都高了几分,“你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么?先解决若枫之事,你现在这般不配合,岂非不讲信用?”
裴勋却觉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实在有意思,能让冷仙尊着急,他发现自己竟颇为乐见。“师姐,”他慢悠悠道,“我同你说过吧——不要相信长得好看的男人。”
“……无赖。不要脸。”冷灵气得不行,瞥眼不再看他。
裴勋却一直看着她。夜风拂过,将她鬓边碎发吹得贴在唇角。他目光微顿,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哨。
周掩与夏侯清反应极快,瞬间闪到一旁,与贺寒野撇得干干净净。两人眼神齐齐递过来:是他干的,与我们无关。
冷灵身子一顿,目光落在裴勋尚未收回的指尖上,停了一瞬。面色微变,颇不自在地别开眼去。
裴勋也觉出几分尴尬,慢吞吞收回手,偏眸望向贺寒野。
这小子是跟他有仇不成?怎么存心与他作对?莫非……这小子已知道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