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潇泠听贺寒野这般骂她,气得脸涨得通红,咬着牙回敬道:“裴自恕又没说不喜欢我!再说了,谁规定就一定得是男子追女子?我若真心喜欢谁,我也可以主动追他,丢人么?并没有吧。若说丢人,最丢人的是你才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师尊……”
“潇泠!”邬泽突然出声,语气冷厉。
邬潇泠忽然住嘴,咬紧了唇,余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周掩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恨不得自己从未听见这些话。夏侯清则抬手扶额,以袖遮目,眼不见,心不烦。
裴勋却在此时眉梢微挑,看向贺寒野的目光里,疑色又深了几分。他眉心金纹隐隐一闪,天眼神力悄然运转,贺寒野眼底那抹幽蓝微光,在他瞳中无所遁形。
冷灵余光瞥见身旁人那一闪而逝的金纹,心下微沉。这人是疯了么?当真连装都不打算装了?
正疑惑间,腕间忽被一把握住,裴勋将她拽至一侧。
“你做什么?”她压低了声,漆黑瞳仁映着他的面容,那张脸正一寸寸逼来。本欲闪避,却被他俯身贴在耳畔的一句低语定住了身形:“贺寒野,他是……”
冷灵本就对贺寒野存了几分好奇,闻言睁大眼看他。
裴勋亦正望着她,鼻息间尽是她身上的寒梅香。似是想到什么,喉结轻轻一滑,别开视线,直起身来。
冷灵抽回手腕,视线在他微红的耳尖上一掠而过。念及裴勋对她那点说不清的情愫,心头顿生说不出的古怪。
再看此时的贺寒野,邬潇泠那番话落入耳中后他面色如覆寒霜,眼底幽蓝微光隐隐浮动,杀意与戾气毫不遮掩。
小小少年,杀心如此之重,怎会是玄门中人。
邬潇泠心底其实也生了惧意,知晓贺寒野一旦动怒,便如失了人性与理智的野狼,逢人便咬,六亲不认。她眼珠转了转,硬是将那股胆怯压了回去,话锋一转道:“你不在谶隐幽待着,跑红叶天来做什么?人嫌狗憎的东西,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见你就烦。”
裴勋这时候倒是将目光落到了邬潇泠身上。这小丫头,骂起人来倒是不含糊。
“好了。”一向沉稳的邬泽此时也免不了多了几分烦躁,沉声道:“先回玉家再说。潇泠,你别同小野吵了。小野,你……”
“你还是管好你妹吧。”贺寒野冷嗤一声。
邬潇泠气结:“你——”
邬泽拉住她,轻叹着摇了摇头,示意妹妹莫再多言,随即望向冷灵那侧,目光落在缩于她身畔的妖煞身上。
“冷姑娘,”邬泽道,“这披氅下的妖煞,是引魂煞吧?”
冷灵微微颔首:“是。”
“难怪长得这么丑。”邬潇泠脱口便道,眸中闪过一瞬鄙夷。
引魂煞气得无言。
冷灵却觉这话颇有意思,笑道:“潇泠,相貌美丑当真那般要紧?”
邬潇泠不解地望着她。
冷灵道:“你会因一个人相貌出众便喜欢他?”
“会,但也不全是。”说到此处,邬潇泠目光不自觉投向裴勋。
裴勋依旧是那副淡淡神色,然邬潇泠这姑娘视线投来时,倒让他觉得这丫头在情事上倒是坦荡,遂也看了回去,只是眸色毫无波澜。
邬潇泠顿时微赧,咬了咬唇,续道:“若全看相貌,我定会喜欢段玹,但我可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须得对我好,将我放在心上,长得俊自然更好。”
冷灵被她逗笑,又道:“好。倘若你喜欢上他之后,因故他容貌不再,你会离他而去么?”
这话倒真是问住了邬潇泠,顿了片刻,她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知。不过冷姐姐,谁愿同床共枕之人是个丑八怪呢。即便我因此离开他,也不能全是我的错吧。”
闻此言,周掩与夏侯清不约而同又退远了几步,眼神分明在说,千万别招惹这样的姑娘。贺寒野倒未趁机讽刺她,面色依旧阴沉。
邬泽则是斥了一句:“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嫌害臊。”
“哥哥,你又古板了!”邬潇泠不以为然道:“男人能谈的事,女人便谈不得了么?我就要说,我偏要说,我想说就说!”
“你——”邬泽额角抽了抽,简直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其实潇泠说得很有道理。”冷灵笑着道。
“哥哥你听听?”邬潇泠下巴一扬,露出几分得意,不过下一瞬,却是反问道:“冷姐姐,方才你问我的那些,你自己又是何看法?”
“我?”冷灵轻轻一笑:“说心里话,我从不介意一个人的美丑。”
“当真不介意?”邬潇泠满目狐疑,旁人瞧着亦是不信。
独独裴勋眸光微动,他是信的。正如那夜屋脊之上,阿九摘下面具,冷灵望见那满是刀疤的一张脸后,眼底只有心疼。
这时,冷灵又道:“但我想,若他介意,我便以道法助他相貌复初。很简单的事。”
此言一出,更是出乎众人意料。周掩与夏侯清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无声的惊叹。应恒掌座大弟子,当真深不可测。
裴勋不想再听这些,忽而开口:“引魂煞,你方才说感应到了春朝的三魂七魄?”
大将军一发问,引魂煞立时正经起来:“……是。”
裴勋:“在何处?”
“在……”引魂煞顿了顿,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周掩虽不知齐天门师姐弟来红叶天所为何事,但那方向他倒是熟悉,脱口而出:“那是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