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回想了一下。
他对裴珩的了解也是从他的父亲那里听来,他的这个老祖宗性子孤僻冷傲,从小就不爱说话,不喜纷争,只喜欢静静地看书,若不是被天眼选中的后人,就是裴家人都不会多看几眼。
裴珩活着的那几十年做过的最轰动的事就是追随齐清绝,与另外几人合创齐天门。
当时裴家人还以为裴珩要借助天眼大展拳脚,却没想到就是加入齐天门后不久,河东裴氏开始走向衰败。
一代不如一代。
直至被踢出雪月风华箓榜单,家族地界被稷山段氏侵占,彻底成了世家笑柄。
也是从裴珩开始,裴家拥有天眼的事成了一个传说。
甚至有人说,天眼早在裴勋死后便回了天界。
裴氏一族没了天眼与凡人无异。
逐渐地,再没人相信天眼存在于裴家,就连裴自恕也不相信。
毕竟真有天眼,裴氏下场怎会如此凄凉。
所以一直以来,裴自恕对裴珩这个老祖宗的心情也比较复杂。若不是那日段玹说净化盲哑村水源的人是裴珩,可能这辈子他都不会知晓裴珩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
默了片刻,裴自恕问:“然后呢?”
引魂煞:“然后我心中好奇,便问清绝尊长他们八人怎么就剩下他和裴珩?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他们闹分裂了?”
冷灵对这个问题也比较好奇,问:“齐清绝怎么说?”
她忽然说出这句话,一人一煞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冷灵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裴自恕狐疑地想,师姐这是不打算装了?竟然直呼祖师爷名讳?
引魂煞和裴自恕有差不多的想法,但它还没有蠢到去质问冷大仙,既然她师弟都不敢开口问,那它更不会做这种事了。
它若无其事地把目光又转向裴自恕:“清绝尊长说另外几人都各有任务。我一听,心放下来了。这才对嘛,他们关系那么好,又都是赤诚之人,怎会如传言所说闹分裂,有什么可闹的呢。”
冷灵暗暗点头。
引魂煞的转述让她之前的猜测得到更进一步的证实。
齐天门分成八派或许真的有别的原因。
这时,引魂煞又道:“清绝尊长注意到我身上的伤,问我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让清绝尊长担心,打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珩突然开口……”
-
裴珩目光打量着引魂煞,微微眯眼便清楚它经历了什么,语气不掩疲倦道:“是被玄门正宗的人伤的。”
一听此话,引魂煞把想好的理由憋了回去,忐忑地看着齐清绝,弱声解释:“殿下我没事的,都是一些小伤。”
齐清绝也猜到它的伤和玄门有关,轻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鸡脚煞,若不然你回西南吧?”
“那可能没等它到西南命就没了,”裴珩面色冷淡地提醒,“除非你愿意送它去西南。可是你有这个时间么?世道这么乱,你几日几夜都没休息了……”
“不说这些。”齐清绝微微摇头。
裴珩跟随齐清绝多年,好友间的默契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何况他也清楚齐清绝的“圣父”做派,便没再多言。
齐清绝思忖片刻,从身上摸出几道符。
“有什么用?”裴珩扫了一眼,“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救得一时是一时,一时能救就必须救。”齐清绝严肃地看向他,“救到不能救为止。我不一直都是这样么?”
裴珩:“……”
“你拿着吧。”齐清绝把符递给引魂煞,“不管怎么说,这些符都能在危急关头帮到你。”
引魂煞没有接,它其实赞成裴珩说的。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它也不想一直依靠清绝尊长,清绝尊长够累够忙了,它留在盲哑村附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并不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
见它不动,裴珩眉峰蹙了一下,脸色看起来更加疲倦,不过一双眼睛倒是始终炯亮,他声音清冷却不容拒绝:“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以为你不接,他就会收回来了么?”
齐清绝:“……”
还真是了解他啊。
齐清绝微笑着点点头:“我的这位朋友说得没错。你拿着吧。几道符而已,别的忙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你了。”
“殿下哪里的话,”引魂煞还是不好意思收,却在这时又对上了裴珩的目光,不知怎么回事,它总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裴珩看得一清二楚,这让它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了,它抓了抓脑袋,“那便多谢殿下了。”
引魂煞接过符箓,准备告辞,裴珩却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想再四处奔波?”
引魂煞顿住。
齐清绝脸上笑意也顿住,奇怪地看向裴珩:“你想做什么?”
裴珩也看着他,目光点了点前方:“给它找个去处,也省得你操心了。”
“你是说……”齐清绝欲言又止。
裴珩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帮他把话补完:“让它去陪伴若枫,这是最能保住它这条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