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路行有着出色的视觉,但是最后第一时间发现李真的人还是苍林。
订婚宴上匆匆露过一面,苍林对李真有些印象,但不多。
她向李真点头示意,随后看了一眼路行。
路行收到苍林的眼神示意,答道:“李真,我一个哥们。”
李真的鞋底都是泥,路行十分嫌弃,又缩回了想拉他一把的手臂,李真被他忽悠着,一着不慎,摔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屁股墩。
路行打开大门:“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真嘶牙咧嘴捂着臀部从厨房后墙绕过来:“正事还没办,我怎么可以走!”
李真想进门,却被路行勒令站住:“你的鞋上都是土。”
李真回头,看着他一路走来在地板上踩出的棕色鞋印,耳朵不好意思地翻滚上一点浅浅的薄红,但口中仍不服气地反驳:“你去我家的时候,有时也没有换室内拖鞋。就说上次,你喝醉了,一进门就踩着一双脏鞋满屋乱走,我说什么了吗?”
“那能一样吗!”路行见李二知错不改,心里涌起怒气,“你家有常驻家政!”
李真针锋相对:“你家没有吗?”
“我家当然……”路行下意识想说有,但是他忽然间意识到,他现在的家在御湾居,而御湾居是没有住家保姆的。自他和苍林刚搬进来那天请过专业人员进行全面清洁,后面除了众一来的那天动静极大,御湾居由始至终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最多再添一个时不时来蹭吃蹭喝的江图南。江图南连杯水都要他倒,那么,平时,是谁在打扫卫生,又是谁处理他的残局?
路行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脑海里回忆着平日里不拘小节的一幕幕。
纵使他已经格外注意不在公共空间留痕,但是还有很多细节处,由于他平日根本没有注意过,所以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注意范围内。
结果这么多天,他一直过着舒适与毫无阻碍的生活,也从未得到苍林只言片语的抱怨与不满。
路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厨房,门窗大开的厨房里传来苍林和众一的交谈声。
“darling,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苍林的嗓音很温柔:“接到你的电话,迫不及待想看你做的蛋糕。这就是众一做的蛋糕吗?看上去很不错呀。第一次做,就做得这样好,众一真厉害!”
路行以为苍林会把工作上的那一套带回家中,例如为了不助长众一虚妄的自信心,会只看过程而不夸结果,只夸蛋糕而不夸人……没想到她在众一面前说的话、做的事,屡屡超出他的认知。
苍林那么忙碌,结果竟然会因为众一在等待蛋糕胚烘焙的过程里给她随意打的一个电话而专门翘班赶回来,只因为她不想错过众一第一次做的蛋糕。
更明显的缘由是,她爱她。
苍林对众一的爱,不因众一会做蛋糕而多一分,也不因众一不会做蛋糕而少一分。
她爱她,无条件。
怪不得众一会是一个这么美好的孩子,原来是被苍林用爱意浇灌长大的。
路行可以听到林众一的声音明显多了一点雀跃:“我本来打算请星星帮我一起把蛋糕送到darling的办公室和darling一起品尝,没想到darling提前给了我一个惊喜。”
路行听到苍林发出一声轻笑。
敏感地捕捉到苍林的笑声时,他的眉头骤然放松,发觉苍林的笑声中有一丝调侃意味时,路行的眉头又紧紧地粘连在一起。
苍林在笑什么?
厨房里,苍林把目光从被路行打入冷宫的手动奶油打发器上收回,站在椅子后面,从背后环着林众一,手掌包着她握着裱花袋的拳头,一起在蛋糕胚上挤出一朵漂亮的花。
苍林一边慢悠悠地挤,一边低下头和林众一贴了贴脸颊:“今天还是让路行多休息一会吧,他可能没多少力气了。”
林众一立刻学会举一反三,她心疼地问道:“darling,你这样跑来跑去,会不会很累?darling会因为现在回家的缘故而延长晚上的下班时间吗?darling晚上的睡眠时间会不会被挤压,导致明天状态不好?”
苍林安抚道:“别担心,今天可以抽出回家见你的时间。”
“darling今天不忙吗?”
“还是忙的。”路行猜苍林此时可能望了一眼手表,“我大概三点走。”
三点。
路行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因为下厨的缘故,苍林送的那块贵得吓人的手表已经被他摘掉暂时放在卧室里,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视线落在李真的腕表上。
14:33。
还有二十七分钟。
不,是只剩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是多么的宝贵,路行的心已经飞到厨房里了,然而知错不改的李真还在犟嘴:“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鞋印这种小事了?”
什么时候?
此时此刻。
“谢谢你提醒我。”路行一把把不速之客拉到门口,正要“啪嗒”一声在他面前合上大门,李真就在玄关处叫嚷起来,彻底吸引了厨房二人的注意力。
路行给李真出的主意果然好用,众一对初次见面就给她准备了礼物的李真很有好感,大方地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品尝蛋糕。
“谢谢众一宝宝。”奸计得逞的李真伸出手,可是还没等他和林众一链接友谊,就被路行中途叫停。
“等等。”路行盯着李真伸出的右手,不确定李真刚才是否就是用这只手捂过臀部,路行索性把他带到盥洗室,盯着他用香皂足足洗了三遍手。
李真举着他洗得发白的手,看着路行拿着擦过他的手的湿巾细致地把溅到洗手台台面上的水滴擦拭干净,然后又拿了一张宝宝专用的柔肤巾,以无比虔诚的姿态复擦了一遍,李真惊讶得都忘了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全程,路行都无比耐心,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好像是发自内心地在做这件事,李真观察了半天,竟然还在路行的嘴角发现了一点若隐若现的上翘弧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惊恐地看着路行,路行擦完台面后,发现镜子上也被溅到了一点水滴,于是抽出一张新的柔肤巾开始清洁镜子,他看着镜子与李真对视:“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真咽了一口口水,摇摇头,没说话。
很显然,路行他自己并不知道他已经朝着超级奶爸的道路越走越远了。
李真和路行两人从盥洗室出来时,林众一已经坐在餐椅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蛋糕。
苍林分完餐盘和叉子,随手把餐刀递给路行,自己单手放在背后解下围裙,抬脚朝着厨房走去。
“星星,快来切我们的蛋糕。”林众一的欢呼打断了路行对苍林背影的凝视,他笑着应道,“好。”
路行包裹着林众一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之后,纷端渐起。
路行想把第一块蛋糕放进林众一的盘子里。
林众一想把第一块蛋糕留给苍林,但李真是客人,而且还是带了礼物上门的客人,遵从社交礼仪,第一块蛋糕理应留给李真吃,林众一十分纠结。
李真看出林众一的纠结,连连摆手推脱。于是,林众一更纠结了。
可是,她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苍林。于是,林众一无奈地将目光投向路行,指望他能给出两全之法,救她于水火之中。
没想到路行和李真两个人已经开始为他们两个谁先吃谁后吃争论起来。
“这是我做的!”
“没有我的电动奶油打发器你只能吃到一个蛋糕胚!”
“我不欢迎你,你走!”
“欸,我就不滚,有本事你打我呀。”李真十分欠揍地说。
然后,他瞥见苍林拿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很殷勤地迎上去打招呼:“苍总,我是路行的哥们,李真。这段日子路行住在你这,真是辛苦你照顾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苍林不动声色地看了路行一眼,没有反驳,伸出手微笑着回应李真。
路行盯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让李真洗手洗得太快了。
李真应该多洗几遍手的!
苍林一落座,问题立刻迎刃而解。
她说:“心意不分先后,尽到就是结果。”
最后的解决方法是——林众一把她和苍林合切的一块蛋糕分给苍林,路行把他带着林众一切的蛋糕分给李真,然后路行和林众一各自切的蛋糕被他们送给对方。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方形餐桌前,认认真真地品尝着这顿由路行和林众一一起提供的滋味美妙的下午茶。
可惜,祥和美好的气氛没有延续超过五分钟。
李真刚吃完一块蛋糕,路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赶人:“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我姐让我先学写一封情书,但是……”
李真绞尽脑汁,仍然无从下手。
路行懂了,他塞给李真一本书:“你想要的都在这里,拿回去慢慢钻研。”
“《如何搞定富婆》。”李真一字一句念出书名,然后抬起头问路行,“这就是你的经验之谈?”
“搞错了。”路行挥手夺过李真手里的书,上楼换了另一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