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拿着一本《追人三十六计》,抬头看看路行,再低头看看书本封页上硕大的几个大字,又抬头看看路行,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路行被李真搞得疑窦丛生,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错。”
李真目光灼灼:“你怎么会有这种书?”
这是路行很早以前为了打发时间随手从书架上拿的。
八号别墅一开始的装修堪比样板间,路行猜测书架上的书应该都是售楼部随手拿来装点门面的。
毕竟,苍林本身就是富婆,而且她往那一站,不看气势,单凭那张脸和周身的气质,多的是乌泱乌泱的人想追她。
她哪里用得着看这种书。
苍林一直没向他讨回,这也间接佐证了路行的想法。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路行啧了一声,作势要拿回,“不想要就还我,我还没看几页呢。”
李真急忙把书护在胸前,把调侃藏在心里,连声说道:“要要要。”
但是在路行送他出门时,李真还是按捺不住,朝路行挤眉弄眼:“路行,哥们懂你,你要加油啊。”
路行一脸莫名其妙:“加什么油?”
李真没有解答路行的疑惑,拉开车门,把书往副驾驶一扔,转身握上路行的手,嘴里反复强调着:“苟富贵,勿相忘。”
在路行上楼去给李真拿书的时候,林众一跟在苍林的身后当起小尾巴,钻进厨房凑到苍林身边黏黏乎乎好一会,忽然问道:“darling,‘哥们’是什么意思?”
苍林眼里看不得脏乱,也容不得拖延,能随手完成的小事,她通常都会当下立刻去处理,只以最低的心力完成,反而不会发生因小失大的意外,影响她的生活,占用她后续更多的时间。
长年累月的习惯锻炼了苍林的手速,她一边抱起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林众一,一边把碗碟收拾好放进洗碗机,前后不超过两分钟,还顺便腾出一点空闲往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下。
苍林拿起软乎乎的热毛巾给林众一擦拭嘴角时,浏览器里跳出几条词条。
【哥们:
1.一伙搞不正当活动的男青年。
2.男子之间的昵称。
3.弟兄们。】
苍林没有参与过路行和李真的社交,并不清楚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第一个定义有待商榷。
跳过会让人泛起一阵恶寒的第二个释义,只剩稍微靠谱些的第三个解释,苍林往林众一嘴里喂了一块木糖醇糖粒,回答道:“朋友。”
于是,在路行把李真送出大门时,林众一急切地追上去前去。
太有礼貌了,竟然还专门追出来告别。
李真在心里感叹。
他脸上带笑,弯下腰来:“林众一小朋友,我先回家了哦,谢谢你的蛋糕,很好吃。”
林众一并没有李真所想的那么有家教,毕竟她现在的随身家长是路行。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也渐渐沾染了一些路行身上的习性。
路行什么德性?他可是客人刚坐下没超过五分钟就想开口赶人的家伙!
林众一不容反驳地以李真需要餐后漱口的缘由把他原路带回室内,盯着他在盥洗室漱口,又如法炮制学着苍林平时抛东西的样子,把糖罐拍……到了地上。
路行默默上前一步,装作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糖罐从地上捡起,打开,往李真嘴里扔一粒,再往自己嘴里扔一粒,之后十分自然地把苍林的糖罐往自己兜里揣。
苍林扫了路行一眼,没有作声。
做了这么多事之后,林众一还是没有放他离开,李真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问她:“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林众一十分欣喜,星星眼地望着李真:“我真的可以问你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很想很想问你,李真叔叔,我觉得这个问题只有你可以告诉我答案。”林众一的话让李真喜出望外。
他骄傲地在路行面前挺起胸膛,格外嘚瑟,还问起林众一冒出这么机智的想法的缘由。
李真是林众一回国后自路行外唯一相处较长时间的男性,而且他还是路行的朋友。
基于此上种种,林众一认为李真有极大可能能帮她解决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李真第一次看到条理这么清晰的四岁孩子,不免在心中惊叹:真不愧是苍林的孩子啊,和苍林一样一样的,也不知道路行和苍林以后生的孩子会不会遗传到苍林的本事?对了,路行都和苍林同居一个多月了,看他们之间的相处这么自然,说不定他们已经进展到……
林众一忽然理解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在发呆的李真面前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李真叔叔?”
李真被打断思绪,他忙不迭应道:“当然可以,你想问我什么?”
路行和苍林也有一点好奇,他们轮流举着水杯接水,靠在餐桌旁饮水,似乎格外的闲。
“男人和男生有什么区别?”
李真张口就道:“这太简单了,男人就是已经发生……”
苍林的目光淡淡地投过来,不假思索的李真下一秒就像被掐了嗓子的公鸡,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路行也极快反应过来李真的答案多半极不着调,站在一旁紧紧盯着。
“这个问题嘛……”两个家长就在旁边虎视眈眈,李真实在不敢信口雌黄误人子弟,他刚想打着哈哈抓来路行打掩护,好让他有时间拿出手机好好查一查这两个词语,没想到却被林众一一眼识破。
“我已经查过啦。”
林众一无法在平板上找到二者的不同,无论“男生”还是“男人”,互联网搜索给出的解释皆是“与女性(雌性人类)相对的雄性人类”。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问题推给制造问题的人。
李真最近这一手玩得很六,他无意识地在林众一面前使出,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男生和男人之间有区别呢?说不定这两个词语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真的话,林众一无法苟同:“一定有区别,只是我还没有发现。”
林众一举了一些例子,例如路行和健身房私教的对话,例如路行在商场金店门口对她的告诫,例如……
林众一信誓旦旦,话里话外都对路行有极大的信任,对“男生和男人之间必然存在差别”这一结论深信不疑。
她很认真地问:“男生是不是比男人要好?为什么星星总是自称他是男生?”
私教的暗示对林众一来说太邪恶,但是对二十几岁的男性生物来说刚刚好,李真顿时福至心灵,想到另一种解释,目光极其快速地朝路行的下半身扫了一眼。
路行还是男生?啧!太不中用了,一点也不会利用机会!
李真极力克制自己想要不停下撇表示嫌弃的嘴角,但还是被眼尖的路行捕捉到。
路行扯着皮笑肉不笑的脸皮,看也不看让他陷入尴尬的林众一和他与之对视必然会陷入尴尬的苍林,匆匆撂下一句“我送李二出门”,就拽着李真的衣领夺门而出。
路行并不知道,在他把注意力全放在李真身上的时候,苍林也和李真一样,朝他瞥了一眼。
虽然她的视线极其隐晦,但路行全身上下,肩腰臀腿,无一处被放过。
“路行,你要努力啊。”李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蹦出这么一句后,大门立刻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被路行甩上。
“嘭!”
李真再次被路行赶出家门。
但是这次,李真不吵不闹,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兴冲冲地点开没有路行的小群,疯狂打字。
“惊天大瓜,速来加班!”
一石激起千层浪,潜水的小伙伴们纷纷冒泡,群里一片喧嚣。
路行扭扭捏捏地回到餐厅,没有看到苍林的人影,与此同时,厨房里传来不太清晰的水声。
路行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随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水,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
喉结停下滚动的时候,厨房影影绰绰的水声也戛然而止,路行一回头,发现苍林倚着弧形的玻璃墙,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在苍林的注视下,路行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他偏过头,右手指尖无措地碰了碰自己藏在刘海下的额头,然后几指收拢虚虚握着,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个,李真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
苍林忽然轻飘飘地说了句:“你手上拿的杯子,是我的。”
路行的大脑宕机了,过了许久,才冒出一个音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