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在江图南那里旁敲侧击,得知苍林在出差归来后没有给她准备任何礼物,在心里翻来覆去积攒了一个夜晚的不可思议瞬间达到顶峰。
“你不对劲。”江图南以她敏锐的直觉保证,路行有事瞒着她,“快从实招来。”
路行不是不愿意说,但江图南肯定会嘲笑他。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吗?”江图南假装以泪拭面。
路行一点都不相信江图南的话:“你有前科。”
前科?
江图南稍稍想了一下,发现她在路行面前犯下的前科真是不计其数,但是最近的前科……好像都是关于苍林的。
再结合一下她上次借宿在御湾居时看到的场景,江图南顿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她假模假样地说着为路行着想的话:“我毕竟是你身边唯一一个异性朋友,有什么困惑,你说出来,我帮你用女性角度分析一下,说不定能给你启发。”
路行有些动摇,最后还是坚定地拒绝了江图南。
别看江图南现在这么好说话,要是让她知道他再次怀疑苍林对他有好感,他一定会被她笑掉大牙的!
而且江图南也太小看他了。
她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除了她交不到第二个异性朋友?
这个世界上明明还存在一个情商很高的智慧生物。
更让人惊叹的是,那位睿智的女性并不会嘲笑他。
思及此,路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江图南的电话,转而拨给李真:“嗨,哥们,最近在哪呢?过得怎么样啊?”
“我在沈家陪我姐。”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递上枕头,路行立刻兴致勃勃地问起李观棋的情况。
李真的口气是少见的忧郁:“这事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难得找了个理由从厨房里逃出来,路行实在是不想那么快又回去:“没事,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李真叹气:“这事……怎么说呢?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说吧,也好久没见了。”
李真报出清吧的地址之后,猛然想起小伙伴们的抱怨,一边锤着因为抱孩子而酸痛的后腰,一边问路行:“你最近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不见人影?群里的消息你是一点都不看,他们催人都催到我这里来了。”
“我在家带孩子。”
李真失声大喊:“带孩子?!”
“这事同样说来话长。”路行往厨房里探头看了一眼,林众一正乖乖坐在烤箱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半小时前放进烤箱里的蛋糕胚。
今天,林众一想做一个蛋糕。而路行,则光荣地得到了打发奶油的任务。
路行甩了甩自己有些酸痛的手:“算了,还是你过来我这边说吧。”
“我把地址发给你。初次见面,为了让你给众一宝宝留个好印象,我建议你来的时候给她带点礼物。具体买什么,我已经给你想好了,我觉得一个电动的打发奶油的机器不错,你觉得呢?”
李真丈二摸不着头脑:“你说的宝宝,男的女的,今年多大?”
“女孩,四岁多一点,怎么了?”
李真:“……”
“你确定四岁小女孩想要的礼物会是一个电动的打发奶油的机器?”
被戳破心思的路行恼羞成怒:“不带礼物不让进门,你看着办吧!”
李真最终还是带来了路行想要的电动奶油打发器。
“李二,你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好兄弟!”路行拍着李真的肩膀大发感慨。
李真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专心致志拿着裱花袋往蛋糕胚上挤奶油的林众一:“这就是你带的孩子啊!”
“对!”路行沿着李真的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看过去,仿佛一个正在夸耀自创的得意之作的设计师,“她是不是特别美好,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天使?”
李真点头:“她是谁家的孩子?”
路行没想到李真竟然如此愚蠢:“废话,和我住在一起,当然是我家的孩子。”
李真神色复杂地望着路行,路行的头上屹立着两撮顽强不屈的呆毛,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照着黑发,油得发亮,在李真眼中,它们甚至有些亮得发绿。
天天带孩子还能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的人简直就是超人,难得有一天不用出门,超人就给自己放了个假。
路行早上洗头时就偷了个懒,没有用吹风机把头发吹顺,而是放任它自由风干。
毫不在意头发翘起的路行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李真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叹气:“没想到短短一段时日,我们迎来了这么多变化。”
“你有什么变化?”路行认真地打量了李真两眼,承认他的话,“的确有变化,你不仅变得喜欢叹气,你还变得沧桑了。”
路行想不通:“沈家老宅那么多照顾‘一一’和‘五五’的人,你怎么会憔悴成这幅模样?”
李真坐在椅子上,肩膀耷拉,沉沉叹气:“路行,你知道吗?我姐她真的得了产后抑郁。”
虽然李真看起来无所适从,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但路行仍然残忍地指出一个事实:“我早就提醒过你。”
“你当时说的是明明都是产后焦虑的症状。”
李真和路行争执起来,路行不敌,使出一招围魏救赵来釜底抽薪:“你就说棋姐现在快不快乐吧?”
李真顿时没了争论时的激情与意气,他抱着自己的头:“可是我姐是多么坚强的一个人啊,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得产后抑郁。”
自从李观棋从月子中心出院时被专家团队确诊患有产后抑郁症,李真就拼命恶补相关知识。
他每天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李观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和情绪状态,一边遇到点事就拼命摇人,不是打电话给沈君咒骂他为什么要让他姐怀孕生子,就是打电话给心理医生问这问那。
万幸的是,李观棋目前状态还好,并没有如心理医生所说,走向最差的结果——显现出自.杀.的倾向和轻.生的念头。
但是李真快崩溃了,他双眼泛散,面色痛苦:“路行,你知道有多恐怖吗?得了产后抑郁的人,会情绪不佳,还会间接导致身体变差,而且这种破坏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有的人甚至终生都没办法治愈。”
“其实产后抑郁是可以治愈的,只要身边的家人对她付出足够的关心、耐心与将心比心。”路行把他没能用得上的经验传授给李真,给李真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愿景。
李真只是沉默,最后艰难开口,主动揭露另一面黑暗的现实:“七八十岁是一生,二三十岁也是一生。我看过新闻,有些得了产后抑郁的人,她们的终生很短。”
李真在查阅关于产后抑郁的资料时,看到不少生产之后的女性,在治愈之前就选择结束自己的一生。
文献中统计出来的数量多到让人难以置信,她们生命的平均长度更是出乎意料。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真的眼眶逐渐红了。
他声音颤抖:“路行,我有点怕。”
路行说不出话来,只能以沉默相伴。
半晌,李真自己默默调整好心态,开始找茬:“你这是什么表现?竟然没有一句安慰?”
路行还没组织好他的语言,他欲言又止,但李真根本不需要路行的回答,他开始洋洋洒洒地说起他的计划。
听到李二试图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暗恋来转移李观棋的注意力时,路行终于坐不住了:“什么?!”
“你这么震惊干什么?”李真转念一想,路行一定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出这么天才的一个主意,他叹了口气,但脸上不再挂着一副忧愁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点自得,“也是,我想了那么久,才想到这么妙的一个点子,比沈君的点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呢!”
路行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沈君打着什么主意?”
李真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将沈君的计划和盘托出。
路行听完,整个人恨不得立刻昏过去:“我说你们两个想出来的计策还能更傻一点吗?”
这是什么话?
李真见不得路行诋毁他的智慧结晶:“我姐万一真的不想活了怎么办?我得给她在这个世界上多找点牵挂。”
“牵挂?”路行匪夷所思,“你说的牵挂,就是在棋姐面前虚构出一个莫须有的暗恋对象,然后营造出爱而不得和想要追求的假象,让棋姐帮你想主意?”
路行想不通——李二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高明吗?
显而易见,李真真的是这么想的。
路行看着自信的李真摇头:“太荒谬了。”
棋姐都把传宗接代的后路给李二铺好了,她会担心李二找不到女朋友这点小事?
李真却误会了路行的意思:“虽然我姐现在有很多家人,我只有她一个家人,但是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是独一无二的!我的人生大事,她当然会放在心上!”
李真拿出心理咨询师的话做佐证:“‘情绪转嫁比情绪克制要容易得多。’”
“所以,沈君妄图通过制造误会,让棋姐争风吃醋,调动她的情绪状态,也是听了你给棋姐找的那个心理咨询师这番鬼话的缘故?”路行顺藤摸瓜,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他开口发问,“你给棋姐找的那个心理咨询师,是女的?”
李真点头:“虽然看着挺年轻的,但是实际上比我姐年长几岁,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路行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难以捉摸。
李真有理有据:“同性之间更容易敞开心扉,说一些私密的话题。而且,女人更懂得女人的心理想法。我特意冲着这个专门去找的女咨询师呢。”
路行对此不发表意见,他问出下一个问题:“她结婚了吗?”
“好像离了吧,对,刚离婚,孩子都判给前夫了。”
好家伙!
路行指着李真,说:“你,赶紧把她开了。”
李真语气激动,十分不满意路行的命令:“为什么要开掉她?我和沈君面试了多少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生过孩子,自己也得过产后抑郁,最终成功治愈,有心理执照,并拥有多个成功案例的专业人才,你知道找这样一个人有多不容易吗?你说开就开?凭什么?再说,开了她,一时半会的,我去哪里找下一个?”
“不要吵架。”厨房的门拉开一条缝,林众一的小脑袋从缝隙里伸出来。
路行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捋了捋她的头发,重新把发箍别正,又展开她因为攥紧裱花袋而用力到发红的小手,举起来吹了吹,又揉了揉,从餐桌上拿起林众一的吸管水壶,还特意试了试外壁的温度再打开开关递给她,之后才温柔地说:“我们没有吵架。”
林众一皱着眉毛,左瞄瞄右瞧瞧,怎么也看不出来路行和李真在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路行不咸不淡地瞟了李真一眼:“我给他提了一个合理且正确的建议,震撼到他了,所以他的情绪有点激动。”
李真看着路行一系列的流畅动作,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路行投放的暗示。
但李真仍然在林众一面前收敛了他的音调,小声嘟囔道:“你又不是心理咨询师,我凭什么不听专业人士的,要听你的?”
可惜这句话被林众一和路行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路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真。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这其中的猫腻李二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啊!
怪不得棋姐没发现不对劲,李二的确需要救援,否则就算真的想追哪个女孩子,他也是追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