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年后,纪亓一就从老宅搬出来了,自己住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子里。但他今天没回去,依旧回到了天湖湾别墅。
看到纪亓一回来的方向珊沉着面色。纪亓一扫了一眼,换完鞋,越过她的时候,警告:
“要想留在这里,就把你那晚上装神弄鬼的本事收起来。”
回到房间,里面也不再是先前一片惨白。早在几天前,他就让周杰找人把这间卧室重新装修,原本的家具全部扔出去,按照他的审美重新添置。
纪亓一穿着合脚的拖鞋,拉开一侧衣柜,里面挂着几件与他品味相差甚远的衣服。纪亓一立马皱眉,眼睛被劣质刺痛,关上门,打开另一侧。
许愿回到保嘉园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后颈一路到肩膀都酸痛不已。门打开后,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关掉手里的手电筒,放到鞋柜上。往里走,越过简易厨台、几平米大的卫生间,然后到达厅卧一体。
摘下身上的挎包,再无余力,走几步彻底陷入沙发里。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内暗沉沉的。
小眯了会儿,身上的疲惫和酸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甚了,许愿支持着起来,匆忙洗漱完,上床的一瞬,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下。
是群里发的消息,提醒别忘了明天的聚餐。许愿强睁开眼皮,头顶的吊灯灯光惨白,照地他的脸缺乏生气。
从早晚餐三菜一汤的奢侈回到不吃或青菜面条胡乱对付一口,半个月不到,人就已经瘦了一圈,蜷缩在一张双人床上,小只又可怜。
回了个“收到”,手机下一秒便从手里脱落,不多时,平稳的呼吸声慢慢响起,融进夜色里。
许愿赶到小竹排的时候,今天的主人公已经来了。
人逢喜事爽,张开今天没向往常一般穿的死板,一身短袖长裤显得人青春再现。
耶子实和林凑给他留个座,许愿在向张开送上礼物后,便落座。
等人都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期间,众人起哄让张开就升职讲两句。
张开也不推脱,但许愿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在场的人只有他知道,表面上是升职,实际上是调职。
等张开一走,上面就会派茉莉岛抛尸案专案组下来,据骆局说,新任的刑事科队长也在里面。
但今天没人自讨没趣、毁兴致谈起抛尸案。已经连续一周没好好吃过饭的许愿也实在是没兴趣加入他们之间的讨论,跟着耶子实和林凑大吃特吃,一边吃,一边忙不迭地地向越过林凑给他夹菜的安荣道谢。
“他不吃凉菜。”林凑一筷子夹走安荣放在许愿碗里的凉拌猪耳朵塞进嘴里。
安荣顿了下,又给许愿倒了一杯果汁。
“也不喝冷的”
安荣手里的果汁还没放到许愿面前,就被一旁的耶子实拿走。两人左右开弓,就像是护鸡仔的老母鸡,将他团团围住。
一次还好,两次就……市局没人不知道他喜欢许愿,顿时,安荣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但他到底是新来的,地位不高,话语权不重。
许愿耳朵通红,脸上尴尬尽显,冲安荣笑了笑,解释:“我毛病有点儿多,不好意思。”
说完,又对耶子实和林凑眨了下眼,结果,两人默契版地视而不见。
中途,许愿出去催菜,返回包厢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邓山喝得醉醺醺的,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左手臂弯搭着西装外套,领带松垮,另一手拎着一瓶酒,
许愿当没看到,往旁侧走了一步,邓山也往旁跨了一步。反复几次后,许愿抬头,正视他,语气惯有地平静:“借过。”
“许愿”一股酒气喷到许愿脸上,许愿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邓山眼神迷离,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轻笑一声:“还装呢?我查过了,你跟纪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结婚?也是,纪家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残疾Omega?”
对于他的讥讽,许愿目不斜视,心如止水。
许愿冷静审视的态度让邓山心里窝着的火放大。他今天来跟人谈合作,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对方好不容易松口了,给他一个机会,结果被一个人点出他的背景,话里话间的意思暗讽他是发暴财,在他们的眼里他也不过是有钱的穷人,就像是被拖进屠宰场的猪。
怄气郁结于心,结束后又看到许愿。碎的一干二净的自尊心和自我价值观像是找到了重塑的方法,让他快步将人拦住。
他不知道许愿在装什么,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装,明明只要说几句好话、跑个腿、卖个笑,就可以饱食暖衣,他偏偏要像个机器,不停地转动,为了一点儿钱将自己生活过的苦哈哈,反过来还说笑着说幸福、踏实。
踏实?这么贱的词。
什么叫踏实?有钱才是。
邓山猛喝了几口酒,才感觉胸口里的气被冲散,缓解了面前人的冷静与沉默带来的溺毙的窒息感。
“许愿,你重新跟我,好吗?”
酒精上头,邓山的视线全都落在许愿的脸上。走廊暖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对于刚刚经历过波涛诡谲,暗涌深流的邓山来说,面前这个好看、低劣,如同晦暗中散发着的浓浓暖意。
许愿抿了抿唇,没说话,想要走。邓山却一下子扑上来,死死抱住,将他往身后的302包厢的墙壁上推,一边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明明是道歉的话说,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和威胁。
“许愿,那天是我心急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在一起。”邓山的嘴擦过许愿的脸。
“我不介意你腺体有异,我现在有钱,可以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我们还可以出国——”
同样的人,同样的禁锢强迫,只不过这一次,许愿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害怕被人知道秘密的胆小鬼,他用力推开身上的邓山,放松身体,眼睛也不再是平静无波。
邓山见他这个姿势,不敢再动。
刚刚纠缠中,酒洒到许愿身上,洁白的短T下摆被红色酒渍沁湿,晕染开形成一朵朵形状模糊的花。
“机会只有一次,没了就是没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看起来也不差,没必要。”许愿语气平静。
当初许愿抱着试试的态度答应和邓山在一起,只是没想到答应的第二天,邓山就借将他介绍给自己兄弟的理由将他带到KTV里,几个Alpha轮番敬酒。
意识到不对劲,他找了个借口要离开。邓山顺着他,但等出了他们所在的包厢,就借着酒劲将他拉到隔壁,想要和他发生关系,甚至撕掉他后颈的信息素阻碍贴,释放Alpha信息素压制他的反抗。
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压制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与一旁涎水的老鹰,他被邓山的信息素逼入发情期。就在他以为不可挽回的时候,Alpha信息素骤然消失。黑暗中,邓山难以置信又夹着鄙薄质问:
“你信息素怎么没有味道?”
许愿没缓过神,进入发情期的Omega要么倚靠Alpha信息素,要么注射抑制剂。
他既没有抑制剂,也没有向邓山求助。
仅从门缝里渗进来的一点儿光亮,他看见邓山居高临下,脸上的嫌弃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