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裹着水汽拂过,送来阵阵清幽的荷香。满池碧叶亭亭,粉荷玉立,花瓣上露珠滚动,晶莹剔透。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顾明月望着眼前的景色,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愁什么?”徐安安拉着她在临水的小亭里坐下,石凳微凉:“忠毅伯夫人可是极中意你的,原想着今日让你们早些碰面,偏偏五城兵马司那边出了点乱子,你姐夫和陈煜都去忙了,怕是要晚些才能来。”
她目光在顾明月那身素净的月白衣衫上溜了一圈,“不过......月娘,你今日这身打扮,虽素,却极妙。在这满园争奇斗艳里,反倒像朵带露的玉兰,清泠泠的,叫人一眼就瞧见了,比那些个穿红着绿、满头珠翠的,不知强了多少。”
这话并非全是安慰,顾明月秾纤得衷,修短合度,气质沉静,这身低调的装扮,恰如其分地衬出了那份清丽脱俗。
顾明月唇角微微弯起,算是回应。
她的确用心了,衣衫合体,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小的米珠,既不失礼数,又最大限度地收敛了光华,只求隐入人群,安然度过今日。
姐妹俩在亭中低声说着话,陆续有宾客入园,渐渐热闹起来。
徐安安身份摆在那里,新晋的平阳伯夫人,又与主家相熟,先到的几位贵女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上前招呼,言语奉承。
有徐安安这尊“门神”镇着,加之顾明月刻意低调,倒也无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只当她是随徐安安一同来赏荷的寻常闺秀。
日头渐高,忠毅伯府后园彻底活泛起来,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贵女们三五成群,或凭栏观荷,或倚亭谈笑。
攀比无处不在,却又被精致的礼仪框了起来。
“李姐姐这身湖蓝云锦真是衬你,这料子怕是江南新到的贡品吧?瞧着水头这般足。”
“王妹妹的赤金点翠步摇才叫别致,瞧这掐丝工艺,怕是玲珑阁大师傅的手笔?”
“听说张小姐新得了漱玉坊的秘制香露,气味清雅如兰,不知今日可曾带着?也好让我们沾沾光。”
“哎呀,快看赵家姑娘裙摆上那蝶恋花的苏绣,针脚细密得跟活的一样,那蝶儿仿佛下一刻就要飞出来了......”
莺声燕语,笑语嫣然。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华美的衣料和璀璨的首饰上跳跃,晃得人眼花。顾明月安静地跟在徐安安身侧,如同月白衫子上那抹不起眼的暗纹,努力将自己融入背景。
徐安安低声道:“瞧见没?穿鹅黄衫子那个,胡家小姐,被退了两次亲;那边戴赤金项圈的,王家小姐,娃娃亲也被退了,男方嫌她家道中落;还有那位张小姐,更厉害,撞见未婚夫婿在花楼里胡混,当众甩了他一巴掌,当天就退了婚,利落得很。”
顾明月顺着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神色如常、谈笑风生的贵女。
“所以你懂了没?”徐安安问。
顾明月收回视线。
徐安安挽着她的胳膊紧了紧,“你那码子事,在这上京城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你这两年都将自己缩起来,有几分是怕别人说闲话,又有几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因为被靖王拒了,心里还难受呢?”
顾明月长睫微垂,没有回答。
池塘里,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又迅速沉入碧叶之下。
突然,园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与刻意拔高的请安声,瞬间压过了满园喧哗:
“长乐长公主殿下驾到!”
所有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入口。
只见萧长乐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她一身正红织金妆花缎宫装,裙摆层层叠叠,繁复的牡丹纹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眼,发髻高耸,簪着赤金累丝嵌红宝的九尾凤冠,凤口衔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金光闪闪,颈间、腕上更是珠光宝气,环佩叮咚作响。
身后跟了众多丫鬟,声势浩大。
萧长乐下巴微扬,扫过满园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脸上那点倨傲很快被一种百无聊赖的神情取代。
“长公主万安!”
“公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满园荷花都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