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金安......”
贵女们纷纷屈膝行礼,口中称颂着溢美之词。
萧长乐只随意地抬了抬手,娇声道:“都起来吧,今日是来赏荷的,不必拘礼。”
话里听不出多少兴致。
“长乐公主怎么会来赏荷宴?”顾明月不解。
这位天之骄女,可是连亲姑姑华阳大长公主的春日宴都懒得赏脸的。
徐安安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低声回答:“昌国公府与忠毅伯府有姻亲,柳世子今日必到,长乐公主岂有不来的道理?”她顿了顿,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公主,又忍不住低声八卦。
“靖王殿下和长乐公主都是娇养长大的,我看着倒不像亲兄妹。”
“也不知靖王殿下心里想的什么,”徐安安感慨,话脱口而出,“既不要那位子,也不要美人,在这上京城,可真是出类拔萃的独一份儿了。”
她说完,瞥见顾明月脸上那抹得体却毫无温度的浅笑,心知失言,连忙想岔开话题,可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萧家的事,只得干笑两声,“咳,说起来,长乐长公主和昌国公府的柳世子,瞧着也是般配。”
顾明月顺着她的话,“听说柳世子常常搜罗些新奇宝物送到澄瑞园,很是殷勤。”
“长公主自幼被捧在手心里,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徐安安不以为然,“倒是那份时时惦记、处处讨好的心意,难得。”
她眼神一转,压低声音问顾明月:“你猜太上皇是什么意思?他老人家那般疼爱长公主,想必日后柳世子成婚,是要搬到澄瑞园去住的吧?”
顾明月听了,只淡淡道:“以长公主之尊,便是成亲后......再纳些合心意的人在身边,也无人敢置喙。”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徐安安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连连点头:“说得是!说得是!我若是长公主,你表姐夫那样的,连给我做小都不够格儿呢!”
顾明月也被她逗得莞尔,两人相视而笑,方才心里那点不适也消散了些。
正笑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萧长乐目光扫过这边,恰好捕捉到顾明月那一闪而逝的、尚未完全敛去的清浅笑意,以及她周身那份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沉静。
萧长乐觉得有点意思,脚步一顿,竟径直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繁复耀眼的宫装随着她的步伐,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
“你是何人?”萧长乐站定,下巴微抬。
顾明月和徐安安立刻屈膝行礼:“臣女顾明月/臣妇徐氏,参见长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面容俊秀却因过分殷勤而略显轻浮的年轻公子,已带着一脸热切的笑意,快步从人群后挤了过来,正是萧长乐的未婚夫婿,昌国公府的世子柳文轩。
“公主!”柳文轩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躬身行了个极标准的礼,目光灼灼地胶着在萧长乐脸上,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珍宝,“公主今日真是......真是......艳光四射!风华绝代!这满园盛放的荷花在殿下面前,都失了颜色,成了庸脂俗粉!”
他说的是荷花,然而在场的众人除了萧长乐都将自己代入了庸脂俗粉。
柳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姿态谦卑,“前日偶然得了这对东珠耳珰,成色尚可,便想着唯有公主的仙姿玉貌才衬得起,特带来献予公主赏玩。”
他这殷勤献得,姿态极低,引得周围的贵女们或掩嘴轻笑,或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略带鄙夷的眼神。
萧长乐似乎早已习惯甚至享受着这种奉承,矜持地接过盒子,随手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对成色极好的东珠耳珰,满意道:“世子有心了。”
柳文轩直起身,侧过脸对萧长乐继续说着什么,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顾明月和徐安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她对柳文轩的浮夸做派无甚兴趣,反而觉得扰了满池清荷的雅致。
徐安安却看得津津有味,凑到顾明月耳边,半真半假地低叹:“啧,要是有个男的对我如此死心塌地、唯首是瞻,鞍前马后地献宝,嘘寒问暖,那我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顾明月压低声音:“安安姐惯会白日做梦,贪财都要被人误会是好色。”
她话音刚落,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着鹅黄软烟罗衫子、容貌清秀的贵女,正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树下,似乎也在看着柳文轩和公主的方向。
她嘴角撇了撇,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心意?不过是趋炎附势、摇尾乞怜罢了。仗着公主身份,这般作践人,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