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浮翠流丹的行头,配上这‘稳重’的举止,倒真是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你!”萧长乐涨红了脸,眼圈也红了。
她哪里听不出这是反讽她举止轻浮、衣着夸张?
好歹也是她哥哥,怎么一回来就这样对她?毫无温情。
萧长思带着哭腔:“父皇!母后!你们看二哥!他一回来就欺负我!我不过是......不过是手滑了一下!他就这般刻薄我!”
太上皇后对儿子的做法不满,刚想打圆场。
太上皇已沉声开口:“长思。”
他放下银箸,不赞同地看向萧长思,“长乐是你妹妹,久别重逢,做兄长的,当有容人之量。她年纪小,纵有不是,你好好说便是,何必出口伤人?”
萧长思对上父皇的目光,并未反驳,沉默地拿起一旁的素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袖口的污渍,将那一点刺目的红,用力地、反复地抹去。
仿佛要揉碎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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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月与徐安安在望江楼分别后便回了顾府。
前脚刚踏入院门,后脚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酣畅淋漓的暴雨倾盆而下,再无昨日日的缠绵悱恻,雨水猛烈地冲刷着庭院,顾明月立在廊下,望着雨幕,心思沉沉。
后日的赏荷宴......这般大雨过后,荷花还能看吗?莫非要赏那零落的残荷?靖王回京的消息,此刻想必已如这急雨般传遍了上京,到时候那些人的目光又免不了落在自己身上,她心底隐隐盼着这场宴席能取消。
萧长思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傍晚,雨势渐歇,只余檐角滴答的残声。
云汀捧着一个锦缎包袱进来:“小姐,锦衣阁把前几日定的新衣送来了,您试试?”
包袱解开,几件夏衫展露出来。
素雅的月白,柔和的雨过天青,温婉的藕荷,皆是顾明月偏爱的淡色,花纹也极尽简洁。
顾明月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衫子上。
料子是上好的素软缎,只在领口和袖缘处,用同色丝线绣了极细密的缠枝莲暗纹,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就这件吧。”她轻声道。
低调,再低调些。
人言如刀,她如今只想隐入人群,做个无人留意的影子。
再不敢如两年前那般成为众矢之的。
云汀有些失落,她总想将自家小姐打扮得光彩照人,洗刷掉两年前的阴影。
可自从那事后,小姐便如惊弓之鸟,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尘埃里。
她默默服侍顾明月换上。
素软的缎料贴着肌肤,顾明月对着等身的黄铜镜略略转身。
尺寸恰好,勾勒出少女日渐窈窕的腰身。
“不必改了,很合身。”她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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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的清晨,云汀早早伺候顾明月梳洗,绾发,簪上一支简单的珍珠簪,薄施脂粉。
镜中的人,清丽脱俗,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锋芒。
顾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
林氏已等在车旁,见女儿出来,视线在她身上那身月白衣衫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顾明月垂首,安静地上了车,车帘落下,隔断了外面的晨光。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林氏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温言细语:“不过是远远瞧上一眼,月娘不必紧张。忠毅伯府家风清正,陈公子......是个稳妥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娘知道,靖王殿下回京了......” 林氏没说完,她性子温软,只此一女,自幼护若珍宝,那场当众的难堪,不仅伤了女儿,更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今日这赏荷宴,她心中亦是七上八下,唯恐女儿再受委屈。
顾明月反手轻轻回握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安安姐也去。”
她望向窗外,“女儿明白的。”
这一年,她早已想透。
痴念如镜花水月,强求不得。她的前路,不在那遥不可及的天边月,而在脚下这方实实在在的土地。
忠毅伯府也罢,其他的也好,她已决心向前看。
不多时便到了忠毅伯府。
徐安安靠得住,林氏刚领着顾明月步入忠毅伯府花木扶疏的庭院,正与几位夫人寒暄的徐安安便瞧见了她们。
她立刻告了声罪,步履轻快地迎上来,亲热地挽住了顾明月的胳膊,对林氏笑道:“姑母放心去赏花品茶,月娘交给我便是。”
林氏看着徐安安爽利明艳的笑脸,心头微松,颔首应了,又低声嘱咐了顾明月两句,才转身融入夫人圈中。
徐安安拉着顾明月,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往后院那副颇负盛名的荷塘走去。
忠毅伯府的这片荷塘颇负盛名,此刻时辰尚早,宾客还未到齐,园中显得清净不少。
然而,顾明月心底那点期盼彻底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