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靖王萧长思。
他身后仅跟着几名同样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腰佩长刀的亲卫,因是闹市,马速并不快,但那凛冽迫人的威亚混着战场归来的杀伐之气,仍让喧闹的街市在他经过之处自动分出一条死寂的通道。
就在顾明月望过去的瞬间,马背上的萧长思似乎有所感应,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倏然抬起,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刺向望江楼二楼这扇敞开的轩窗。
四目相对。
顾明月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两年前城门口那令人窒息的难堪和四周爆发的嗤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扯得心口闷痛。她猛地侧过头,避开了那道视线,紧紧攥住了袖口,冰凉的绸缎死死贴在掌心。
“啧......”徐安安也凑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摇头感叹,“这张脸,这身气度......别说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了,便是姐姐我这般嫁了人的,瞧着都忍不住心旌摇曳,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你姐夫......唉,还是差了点意思。”
她说的坦荡荡,直白调侃。
顾明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茶盏遮掩微颤的手指:“表姐夫仪表堂堂,上京男儿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若叫他知道安安姐这般想,怕是要关起门来喝上三日的闷酒,连饭都咽不下了。”
她故作轻松地说笑着,心底那阵因萧长思突然出现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未能平息。
隔窗一瞥,冰冷锐利,将她打回了两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午后。
后日的赏荷宴,少不了那些目光。
徐安安说定了去赏荷宴,天色阴沉,昨日的雨还未下完,两人只好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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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长思一人一骑,穿过肃穆的御街,直至宫门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守门的禁军将领认得他,无人敢拦,甚至未曾要求解下佩剑,这是太上皇和当今圣上共同给予靖王的特权。
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御书房。
门口侍立的小太监刚看清来人,一个“靖”字刚出口,那玄色的身影已如一阵裹着边关寒意的风,径直卷入了御书房。
永和帝正执朱笔批阅奏章,闻声笔尖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啪”地落在奏疏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抬起头,看清来人,雀跃起身:“小思?!”
他绕过御案迎上前,难以置信,欢欣道,“不是说还需两日才到京吗?何时进的城?”
他上下打量着萧长思一身风尘仆仆、甚至衣角还沾着泥点的模样,眉头微蹙,“这身......莫不是马不停蹄,直奔朕这里来了?可曾先去见过父皇母后?”
萧长思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目光却冰冷冷地钉在永和帝脸上,并未回答他一连串的关切询问。
永和帝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与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梁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与凝重。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换上更为关切的神情,上前一步,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却被萧长思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阻住,手停在半空,转而关切道:“这两年......苦了你了。边关苦寒,刀剑无眼,可有受伤?”
萧长思薄唇微启,冰冷质问:“为何要给长乐赐婚?”
永和帝一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刚回来,风尘仆仆的,不说好好歇息,倒先管起长乐的婚事来了?”
他走回御案后,拿起一份奏折,状似随意地翻看,“你的洗尘宴,朕定在后日申时,就在......”
“多此一举。”萧长思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看着永和帝,“为何赐婚?”
永和帝放下奏折,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长乐年已十六,早该议亲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年过二十还孑然一身,让父皇母后,还有朕这个做兄长的,日日忧心?”
他试图用兄长的身份和共同面对的催婚压力来拉近距离。
“昌国公府的柳世子为人如何?陛下可细细考察过,如此仓促订婚易生事端。”
永和帝还没张口,萧长思又道:“长乐的性子,骄纵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你这个做皇兄的,难道不知?还这般由着她,顺着她胡闹?”
永和帝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拍在御案上,案上的笔架都震了震:“小思!”
他严厉起来,“朕念你征战辛苦,不与你计较言语无状!但你不能目无父皇!此事是朕问过父皇,父皇点了头,朕才......”
他搬出了太上皇。
太上皇不同意,他做为皇帝也不敢下旨。
萧长思也明白。
但,圣旨是从宫里出去的。
“父皇?”萧长思冷笑更甚,“此事,父皇也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