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失笑:“安安姐是伯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徐安安不喜玉露团的甜腻,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说笑。
她顿了顿,看着徐安安咬了一口果子。
徐安安咽下点心,端起顾明月推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夸张地揉了揉后腰,抱怨道:“唉,别提了,昨夜那雨下得缠缠绵绵,吵得人睡不踏实。你姐夫也是,非要......咳,闹腾了大半夜,害我腰都快断了,这会儿还酸着呢!”
顾明月眨了眨眼:“可是房子漏水了?姐夫在修屋顶吗?”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云汀,“伯爵府的房子也会漏雨?”
他们家也只有下人房漏过,许是表姐夫家房子老了。
云汀也一脸认真地点头:“是啊夫人,夏日雨水多,若是年久失修也是有的,要不要请工匠去看看?”
徐安安先是一愣,笑了一声,连带着她身后的丫鬟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哎哟我的傻月娘!”徐安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虚点了点顾明月,“你呀......真是个没开窍的小呆子!漏什么水呀!我跟你姐夫......咳,我们夫妻俩那是......闺房之乐!懂不懂?”
她看着顾明月依旧懵懂的眼神,只得摆摆手,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罢了罢了,跟你这黄花闺女说这个,倒显得我孟浪。漏不漏水的不打紧,不过是些......嗯,小事。说吧,急着约我出来,到底为了何事?”
顾明月这才恍然,虽不太明白具体,但也知道是夫妻间的私密事,脸颊微热,忙岔开话题:“后日忠毅伯府的赏荷宴,你可去?”
徐安安是顾明月表姐,比她大了一岁,其父在国子监任教,三月前嫁入平阳伯府。
平阳伯府乃老牌勋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那位表姐夫父母早逝,年纪轻轻便承了爵位,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指挥,仪表堂堂,府内中馈由徐安安掌管,日子滋润,夫妻恩爱。
忠毅伯府自会递帖子,只是徐安安去不去尚未可知。
徐安安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赏荷宴?你几时对这等应酬感兴趣了?”
这两年顾明月总喜欢待在家里。
“母亲的意思,”顾明月垂眸,“想让我......去相看。”
“忠毅伯府?”徐安安略一思忖,便了然,“陈煜那小子?嗯,家世不错,人嘛,在你姐夫他们那群勋贵子弟里,也算是个有正形的,身上有实职,不是空壳子。”
她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顾明月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不过月娘,你当真想好了?这人......跟那位,可是云泥之别。”
她没提“靖王”二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顾明月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轻:“我总不能为他,老死闺中,或是一辈子青灯古佛。既已无意,强求何益?”
终究......是高攀不起的。
但她还没傻到要非萧长思不嫁。
徐安安伸手覆上顾明月搁在桌上的手背,用力握了握:“你能想开就好!那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不凑那热闹。陈煜我瞧着不错,常与你姐夫他们一处,人品是没大问题的。”
“你是怕赏荷宴上,被那些碎嘴子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徐安安又道。
顾明月指尖微缩,默认了。
“怕什么!”徐安安柳眉一竖,那股子泼辣劲儿就上来了,“那起子人,不过是自己没胆量,心里头不知怎么惦记呢,倒把你当了靶子!无聊透顶!”
她拍了拍胸脯,“放心,为了我家月娘,这赏荷宴我去定了!有我在,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嚼舌根!”
顾明月笑了笑。
爱慕萧长思的人多,其中不乏家世比她高,才情比她好的......
论胆子大的话,她能数到前几。
两人正说得兴起,窗外朱雀大街上,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欢呼与骚动,声浪如潮水般由远及近:
“靖王!是靖王殿下回京了!!”
“当真是靖王!快看!!”
“老天爷!这一仗打得痛快!把北狄那群蛮子打得屁滚尿流!!”
“殿下威武!!”
……
听见“靖王”二字,顾明月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仓皇地循声望向窗外。
只见街心缓缓行来数骑。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征尘满身,凛冽如霜雪,高华似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