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珠坐在萧彻身侧,听着那慢悠悠的唱腔,看着水袖翻飞,眼神却有些放空。
这些雅致端庄的戏文,实在不是她的心头好。
她更喜欢宫外野台班子那些热闹的武戏,或是缠绵悱恻的才子佳人戏。
可惜那些都上不了宫里的台面。
萧彻侧首,见她一手托着腮,长长的睫毛低垂,一副兴趣缺缺,百无聊赖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他倾身靠近她耳边:“兰儿觉得无趣?”
沈兰珠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还好……”
萧彻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低声道:“那......我们回去?朕给你哼个野调子解闷?”
“......您既要云雨会巫峡,却为何,羞答答不肯近前?”萧彻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灼热的呼吸,缠绵地拂过沈兰珠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引得她一阵酥麻。
沈兰珠的脸颊染上红晕,又羞又恼,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嗔道:“萧彻!你,你唱什么呢!”
这可是《西厢记》里的艳词!
堂堂天子,在宫宴上唱这个。
这要是传出去,她几乎能想象明天“妖妃惑主,引帝王于宫宴唱淫词艳曲”的流言会传得多么难听!
萧彻被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顺势将她捂嘴的手捉住,反握在掌心,摩挲着她的腕骨,眼中戏谑更浓:“怎么?朕唱得不好?后面还有更妙的,兰儿可想听全?”
“你......无赖!”沈兰珠生气了,奈何手被攥住,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精瘦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萧彻佯装吃痛,不仅不恼,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两人宽大的袖摆缠绕在一起。
“哐啷”
“噗通!”
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宫女凄厉变调的尖叫:“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所有的调笑嬉闹戛然而止。
台上咿呀的戏文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殿门处,林宝林那张原本精心打扮过的脸孔此刻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她一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一手打翻了面前的杯盏碗碟,汤汁淋漓。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浓稠的黑血“噗”地喷溅在面前的桌案和衣襟上。
身边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扶住她,却只接住了她软倒滑落的身体。
“啊!”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女眷们花容失色,纷纷起身后退,场面瞬间大乱。
“传太医!快!”萧彻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冰寒,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他下意识地将身边的沈兰珠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当值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时,林宝林已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乌黑的血迹,气息全无。
太医颤抖着手探了鼻息脉搏,面无人色地跪倒:“陛,陛下!林宝林薨了。观其状,乃,乃剧毒‘鹤顶红’所致!”
剧毒。
方才还暖意融融的家宴,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人自危地看向自己面前的饮食。
“查!”萧彻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寒风,“给朕彻查,验林宝林所用之物,验席间所有饮食,朕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太医和宫人如临大敌,迅速行动。
很快,结果令人心头发冷:只有林宝林用过的一杯酒和一碟点心中含有“鹤顶红”,其余人安然无恙。
目标明确,就是她。
萧彻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身侧的沈兰珠,见她虽脸色微白,但眼神清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沈兰珠心中却疑云密布。
林宝林?
一个早已失宠,如今在她面前只敢低眉顺眼的宝林?
就算要下毒,为何是她?
难道不该是自己这个众矢之的的“宠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