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就是林宝林。
皇后“病”着,自然缺席。
坐在这个俯瞰众生的位置,令人着迷的权力仿佛也萦绕周身。
萧彻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莫怕,有朕在。
冗长的朝贺祝词,百官敬酒。
沈兰珠刚欲起身,萧彻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无需起身。
沈兰珠便从容地坐在他身侧,含笑举杯,遥遥一敬,姿态落落大方。
这一举动,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下方那些或惊艳、或审视、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瞬间涌现。
镇北侯耿忠率先发难。
他霍然起身,声如洪钟:“陛下!臣是个粗人,但也知规矩,沈淑仪娘娘深得圣心不假,然其位份仅为三品淑仪,越过云妃娘娘、慕昭仪娘娘,甚至坐于凤座之侧,此举......实乃僭越,于礼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他嗓门大,带着武将的粗犷。
一番话说得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耿忠平日里自己最不讲规矩,此刻却拿规矩说事,可见沈兰珠此举确实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沈兰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出头争执,成为众矢之的。
萧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摇,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紧接着,一位御史也起身出列,言辞更加文雅却也更锋锐:“陛下,臣附议镇北侯所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佳人在侧,乃陛下福泽。然,后宫位份乃祖宗法度所定,关乎社稷纲常,陛下万金之躯,切莫因贪恋儿女柔情而废弛礼制,使朝野物议沸腾。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让沈淑仪娘娘归其本位!”
这话就差直接说她是祸国妖妃了。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大殿内议论纷纷,矛头几乎都指向了沈兰珠和她身下的位置。
萧彻面色微沉,眸中寒光一闪,刚要开口。
“父皇!”一个清脆的童音骤然响起,万分坚定,不容忽视。
只见坐在和郡王萧玦身边的萧长安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那些出言的大臣,朗声道:“父皇喜欢沈娘娘,想让沈娘娘坐在何处,那是父皇的心意,亦是父皇的权力!一把椅子而已,坐哪里有什么关系?难道诸位大人今日入宫赴宴,看的不是父皇,盯着的......反倒是谁坐在哪把椅子上?”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天真,却直指核心,“还是说......诸位大人平日里只盯着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能升几品,库房里的金银能添几箱,才如此在意这区区座位的高低?若都只顾着往上爬,捞好处,谁来替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事?”
一席话,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许多人冠冕堂皇的借口。
有些被戳中心思的官员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飘忽,不敢与萧长安对视,更不敢接话。
沈兰珠也愣住了,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数月前,这个孩子还言辞激烈地将她比作褒姒,劝谏他父皇不要贪恋美色。
此刻,他竟站在这里,用稚嫩的声音为她据理力争......
这转变,让她心头一暖,明日给长安加鸡腿。
太傅连忙起身,额角冒汗,躬身请罪:“陛下恕罪!大皇子年幼,童言无忌,言语莽撞冲撞了诸位大人,是臣教导无方,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萧彻脸上的冰霜化开,露出笑容,赞赏道:“太傅何罪之有?朕看,长安说得很好,太傅教导长安明辨事理,敢言直谏,朕心甚慰。长安的功课,太傅费心了。”
他看向萧长安的目光,充满了父亲的骄傲。
坐在萧长安身边的和郡王萧玦也立刻起身,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打圆场:“皇兄,长安童言稚语,却也赤子之心。今日是皇兄万寿节,普天同庆!臣弟敬皇兄一杯,祝皇兄龙体康泰,福泽绵长,江山永固!也祝......”
他目光转向沈兰珠,笑容真诚了几分,“祝皇兄与淑仪娘娘琴瑟和鸣,情意永驻!”
萧彻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端起酒杯,沈兰珠也跟着举杯,三人共饮。
一场风波,在萧长安的直言和萧煜的圆场下,暂时被按了下去。
沈兰珠的目光与下首的姑姑沈云岫交汇,姑姑眼中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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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宫宴在黄昏时分终于落幕。
夜晚的永安殿内,还有一场家宴。
没有外臣,只有皇室近亲和几位嫔妃。
沈兰珠已换下了白日那身沉重的华服宫装,只着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宫裙,发间也只簪着那支红玉兰花簪,卸去了浓妆,更显清丽脱俗。
殿内暖意融融,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麻姑献寿》,曲调悠扬婉转,是宫里常备的吉祥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