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
稳住了耶和,元青争回到忠义侯府神清气爽,可还不待进去至清楼,在外院账房先生便把她拉到了偏僻一角。
“这是怎么了?”元青争笑道。
是令仪,她以前是杨如晦的贴身侍女,如今一家子连同孩子都在侯府当差。
当初若没有她,杨如晦想要撑起一个皇商头衔只怕是要再艰难上千百倍,更遑论后来的“踏万万里”。
令仪此行也是受了杨如晦的令:“侯爷拿我这一把年纪的人打趣做甚,是有件正事的。”
元青争作揖:“姨姨请讲~”
四下环顾。
“今年自从出了正月,落籽的花销水涨船高、越来越高……这不太好吧?”令仪悄声道。
她素日里一直管着外头账务,随着杨如晦巡铺子,这府中花销她手底下自有人算。
可落籽帐头是元青争亲口允的,所以下头人一直便挂着帐,每月去平,不曾报她。
直到前段日子太子大婚统点侯府财产时,她才发觉出这么一桩事,由此留心。
若仅是如此,那倒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又过将近半年,她看着愈发膨胀的账目,不吐不快,遂禀了杨如晦。
杨如晦让她找个时间来问元青争,这才有此一遭。
可元青争今日本还担心守不住家财了,现下都还对家里这些银子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嗐,我当多大点儿事,花就花了,他花多少都行,这是本侯允准的,姨姨可别使人刁难他。”
听得这些,令仪账房欲言又止:“呃……好,好吧……但……”
“别但是了,姨姨~”元青争晃晃她的手臂,又凑近她耳语,“落籽他其实是我的通房,花点就花点吧。”
“呃……侯爷有数就行。”令仪忽然不想多说了。
接下来在平京的日子,耶和大部分时间都缠着元青争,碍着落籽曾在她二人之事上有些作用,元青争出外都是独身,并不带他,免得耶和气上加气。
好在落籽最近也总有己事,忙忙碌碌,只元青争问,他也不答。
天气炎热,二人今日下午在百里香茗品茶。
包厢是上次与江东对峙时呆的那个,此刻窗户依旧开着。
耶和打量着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过路之人,冷不丁的:“元怀媚,你穿你们大梁女人的衣服是何样子?”
元青争过水的手抖了抖:“呃……就跟在靖州穿你们匈奴的女装差不多。”
虽然元青争事事以自己为先,游玩之事也很有准备,但越与之相处,耶和就是越难受:“本王想看。”
元青争有些为难,手上继续泡茶,苦笑道:“……哈哈,没这个必要吧?”
“本王并未消气。”耶和非看不可,“虽然听起来会很幼稚,但最近这段日子,每一天,本王都在暗地里咒骂你,意欲你不得好死。”
“……”
“本王尚未消气。”
“……喝完茶就去买吧。”元青争妥协了,将一盏新沏好的大红袍推到他面前。
可她本想着随便找个成衣铺买了就行,耶和却非要来半里玉成,她没抗拒成功。
两人一进门,妙龄的表情就不对劲了,但还是换上一张笑脸:“两位看点什么~”
耶和十分不屑地睨向妙龄:“你男人什么尺码,你该是晓得吧,拿几套合适的女装出来。”
妙龄惊了。
她一瞬间看向元青争。
元青争往前小迈一步,微微摇头以示安慰:“拿吧,无事。”
妙龄这才放下心来。
店里客人对耶和这个大块头少见多怪,纷纷躲远,嘀嘀咕咕,猜此人是吃什么食物长大的,观得身长只怕是有两丈余,显得众人皆为袖珍可爱。
街上之人也不乏频频向里张望:
“这人要是给我一拳,我怕是要立即见我太太太奶了。”
“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啊,他真身是熊吧,这世上可说不准有妖神精怪嘞!”
“子不语,怪力乱神。”
“切,他平衡性一定不好,幼时学走路必然没少摔倒,以脸戗地。”
“啧啧啧……”
不一会儿,大堂中央已摆上各式各色的成套女装,而那边耶和正在逛小衣区,手里还捏了件正红色的蚕丝两裆,拇指不停划擦。
好软,好滑,好好看,若……
耶和摸了会儿,叹气间又放下了。
元青争心下重重舒气,把眼神收回来。
“就这套吧。”耶和把所有衣裳扫过一眼后,选定一套草绿色广袖及地长裙,中间还搭着一条长腰带。
元青争掏钱后遑论包布,连叠都没叠,团巴团巴塞怀里就匆匆走人。
耶和自然不似她那般着急,慢条斯理地走出半里玉成时,还留头看了一眼妙龄:“哼……”
二人一路再无话,直回平京官驿。
耶和落座正屋桌边,望着紧闭的里屋房门呆呆出神,觉得外头蝉鸣甚是聒噪。
元青争在里边磨磨蹭蹭地换女装,暗想,这回轮到自己丢人了,还丢到了家门口。
束胸、发冠皆没动,她换好后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