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官驿
元青争被匈奴人挡在大门外,在日头下已站了许久。
周慕下朝后连忙赶过来:“怀媚,你扮女装没吃亏吧?!”
扮女装没吃亏,现在才是吃亏。
元青争垂首,颓然道:“没有,若是真吃亏了,耶和不就发现我是男人了。”
周慕放下心来:“那就好,这王子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之辈,与他手底下的那个离朱一般无二,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从!”
是啊,那顾影跟你一样犟。
元青争还有空想别的,问道:“对了,你之前在万里潇湘和万里南风那是闹什么呢?我一直也没问,你醉酒时顾影还一个劲儿地赶我,怎么回事啊?”
周慕没想到话题居然还能扯到他身上:“啊?那是,那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好意思再去了,现下还是想想如何才能让耶和消气吧……”
反正也进不去门,不知耶和到底在想些什么,元青争索性跟他聊起来:
“子衡,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定要告诉我,趁我现在还有些家资,不然等耶和狮子大开口,我可就帮你摆平不了了。
还有那潇湘馆与南风台,你也不用太在意,左右都是我家的产业,谁也不敢说你半个字,
再说了,这俩地多的是撒酒疯之人,不差你一个,她们不会太记得你的,想去就去便是。”
周慕羞赧道:“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早饭?”
元青争叹气:“今日上朝前我吃了个十成饱,现下不觉饥饿,落籽,你饿不饿?”
落籽在一旁摇头,她又叹气,摆首道:“你也是,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若真忙的正事,需要我的时候就跟我说,我这爵位也朝不保夕了,回头也帮不上你了。”
“侯爷,我没忙什么,你不要太过思虑了,总会有办法的。”落籽顺势安慰她。
“好落籽。”元青争努了努嘴,吩咐道,“你把马凳搬下来吧,我想歇一歇,站累了。”
落籽应“唯”前去停马地搬马凳,可回来却不见元青争:“周少主,我家侯爷在何处?”
周慕就等着他回来呢:“嗷,耶和把怀媚叫进去了,他原本是想带你一起进,可人家不让,
所以拜托我留下来跟你说一声,你先回侯府,此事棘手,莫在外苦等,回头他自会乘官驿的马车回去。”
“……”落籽手指狠狠握住马凳。
官驿里,耶和就站在桌子后面,神色阴狠到恨不得吃人,手里攥了盏水杯。
元青争进门来行礼,那红色官服实在扎眼,让人看着生气:“刑部主事元青争,见过王子殿下。”
“忠义侯爷耍的本王团团转,将脸都丢到你们大梁的地界上了,很好玩……是吗?”耶和平静的话语下藏着滔天怒气。
元青争面上无光,这事儿她实在错了,端着礼,轻声道:“千错万错全是下官的错,对不住。”
“对不住?”
“……实在对不住,是下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事说破天去,也是下官不占理。但关于下官的通房,
离朱将军若是想要美女,下官自可以为他去寻愿意与他走的大梁女子,可这个人绝不会是我的通房。
至于你我之间,我,我无话可说。”元青争认错认得剖心挖肝,但还要相护妙龄。
而耶和听了这话只怒意更盛,将手中杯子愤怒一扔,其边缘擦过她耳廓后直砸在门板上碎裂,徒留一地残损狼藉,声音清脆。
他一把拉过元青争,一步更是快过一步地将人逼退至墙面,小臂抵住她的脖颈,边走边恨道:“本王让离朱那么行事就是为了让你现身!
而今你人都已经在这了,本王还让他作什么妖?忠义侯啊忠义侯,本王现在恨不得掐死你了事,也算保全了本王的颜面!”
不错,离朱去半里玉成闹事,是他在打听到那掌柜乃忠义侯通房之后特意安排的。
他不仅安排了人找忠义侯的事儿,也安排了人找那江侍郎的事儿,只是手段不同。
江东人在户部,使给他的手段俱是围绕着互市条例,可这忠义侯人在刑部,更是告假一连告了月余,连人都见不到。
所以他便想出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你不是不敢见我,不愿理会与我吗?本王让你不得不理!
元青争扒拉着他的小臂、手指,尽力攫取空气说话:“……对……不住。”
又是“对不住”。
你除了“对不住”还会不会说些别的!
耶和瞪着她,目眦欲裂。
可良久后,他终归卸了力,缓缓松下小臂,垂眼看着被自己死抵在墙面可恶男人。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嘲笑自己,可笑。
耶和踱步到桌边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无话。
元青争贴着墙,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发觉想咳嗽的感觉竟没有想象中严重,耶和留手了。
好似事情并没有如同自己心内想象的一般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