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还好吗?”宋安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疼的话就喊出来,别憋着。”
云逸辰睁开眼时,正对上宋安川焦灼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反而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落在宋安川柔软的发顶上。指尖穿过发丝,能触到那点温热的头皮,他低声说:“我没事,能撑住,别担心。”
话音刚落,宋安川就感觉到那只抚摸着自己头发的手在微微发颤,像秋风里抖落的叶子,藏不住的力道泄露了主人的隐忍。他没戳破,只是悄悄往床边靠了靠,让云逸辰的手能更稳地搭在自己肩上。
手臂的伤口处理完时,云逸辰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医生换了套器械,轻声提醒:“该处理腰部的伤了。”
云逸辰深吸一口气,慢慢侧过身。腰部的皮肤本就比手臂敏感,哪怕只是消毒棉球擦过,都能激起一阵战栗。医生依旧保持着规律的动作,只是下手更轻了些,但每一次清理伤口边缘的腐肉,都像有电流窜过脊椎,引得云逸辰后背一阵发紧。他把纱布咬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攥着床单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尖锐的刺痛才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酸胀。
宋安川始终没敢移开目光,看着云逸辰后颈绷起的青筋,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直到医生说“好了”,他才慌忙抽了张纸巾,想去擦云逸辰额角的汗,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手。
“没事了。”云逸辰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那只发抖的手又落回宋安川的发顶,这一次,动作似乎稳了些,“你看,我适应了。”
云逸辰全程没有半分抗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医生的处理进度因此比预想中快了许多。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时,宋安川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指尖几次想碰到云逸辰的手,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替他把被角掖得更紧些——他侧脸的苍白还没褪去,嘴唇抿成一道浅浅的线,睫毛垂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将人送回病房安顿好,宋安川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去。敲开门时,医生刚摘下口罩,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医生,”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紧张,“我哥……他这次情况怎么样?”
医生抬眼看见他,放下笔笑了笑:“宋先生放心,云先生的伤口处理得很顺利。看今天的恢复状态,应该不用延长疗程,五天就能完成清创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感慨,“说真的,我太佩服云先生了。他的忍痛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今天才第二天,他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动作了,是真的适应了,甚至可以说习惯了这种疼痛。”
“其实第一次给他处理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医生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回忆,“自疗清创这事儿,对谁来说都是酷刑。多少人疼得在床上打滚,哭喊着说‘生不如死’,那都是常有的事。可云先生呢?最多就是疼得控制不住表情,眉头拧成疙瘩,嘴唇咬得发白,但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甚至能硬扛着那股子疼,让旁人看着好像没那么难熬似的。”
“这种忍耐力,我从医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几个。”医生看着宋安川,语气认真,“你回去好好照顾他吧,刚清创完,估计这会儿正累着呢。”
宋安川点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廊里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凉意吹过来,他抬手按了按眼角,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片,涩得发疼。
哪有人是真的不怕疼的?
他一步步往病房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这世上哪有天生就能硬扛疼痛的人?不过是经历了太多次远超常人能承受的痛苦,疼到麻木了,才学会在剧痛里逼着自己冷静,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咬碎了牙,转过头却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习惯了”。
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习惯”,背后该是多少个疼得无法入睡的夜晚?那些看似平静的眼神里,又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煎熬?宋安川走到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他得好好陪着他,陪他熬过这剩下的几天,也想慢慢抚平那些藏在“习惯”背后的旧伤。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轻轻跳动。云逸辰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伤口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但比起昨天那种尖锐的撕裂感,已经温和了太多。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果然,适应了就好。这样一来,就不用再疼得面目狰狞,让那小孩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了。
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云逸辰睁开眼,就见宋安川走进来,抬手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鼻尖还有点泛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宋安川走到床边,眼神里带着点没藏好的委屈,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云逸辰动了动没受伤的手臂,微微张开双臂,声音还带着点刚歇过的沙哑:“过来。”
宋安川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软软地趴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云逸辰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刚才在走廊里憋回去的酸涩又悄悄涌上来,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要把所有的心疼都藏进这个拥抱里。
云逸辰轻轻环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摩挲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鼻尖萦绕着宋安川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竟也不觉得刺鼻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刚才清创时强撑着的那点紧绷忽然就松了下来,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
“好了,”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捏了捏宋安川的后颈,“不是说不疼了吗?”
宋安川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在确认这份温暖是真实的。云逸辰便不再多问,就这么抱着他,听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觉得刚才那点伤口的疼,好像真的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