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安川的心跟着揪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
“我想想……”云逸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如果不是我这边的人,那就是……小孩那边的?”
宋安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当时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云逸辰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寒意,“摆明了是要置人于死地。今天还算幸运,他没出事……”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里的后怕几乎要溢出来,“必须尽快查出是谁,绝不能再让他置于这种境地。”
门外的宋安川彻底僵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事可能跟自己有关。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那些他以为早已远离的纷争,难道一直没消失?是冲着他来的,却让云逸辰替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比刚才坐在冷椅上的凉意更甚。他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闪过,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两人心里。病房内,云逸辰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腿上的疼痛都仿佛淡了几分;病房外,宋安川盯着紧闭的门板,心沉得像灌了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灾难背后,藏着他们都没预料到的凶险。
云逸辰慢慢调整着坐姿,后背往靠枕里陷了陷,尽量让受伤的地方少受些牵扯。分析事情的这几分钟里,注意力被一点点从疼痛上拉开,那股绵长的钝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攫住神经。他心里暗暗点头:果然,这么多年了,转移注意力还是最管用的忍痛法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通讯录界面,指尖悬在“小孩”的名字上方没按下去。这事牵扯到宋安川,终究还是得问他才清楚。与其自己在这儿瞎猜,不如让他回来好好聊聊。
“宝贝,回来吧。”他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虚,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门外的宋安川听到这句话,心里先是一紧,随即深吸了口气。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又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哥,我进来了。”
推门进去时,正看到云逸辰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没了刚才那副紧绷的狼狈。他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像是还在琢磨刚才的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给那层苍白镀上了点暖光,倒冲淡了些病房里的沉郁。
宋安川放轻脚步走过去,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先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腿上,又快速移开,轻声问:“哥,什么事?”
云逸辰抬眼看他,把手机屏幕按暗放在一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刚才想了想,今天的事恐怕不简单。有些情况,我得问问你。”
宋安川看着云逸辰认真的眼神,眉头拧成了个结,语气里带着困惑:“其实我也想不通……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实在想不出谁会用这种法子。”
云逸辰听着他的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探究:“别急,宝贝。你先说说,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宋安川抿了抿唇,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那天我开完自己的部门会,就去了你的办公室——你说让我在那儿等你,顺便处理点文件。坐了没多久就觉得特别困,趴在桌上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全是烟了,火舌都快舔到桌角了。我想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死了,怎么拧都拧不动……”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那天的恐惧仿佛还萦绕在心头。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在你还没醒的时候,警察来过一趟。他们说,正对着你办公室门的那个监控,被人恶意损坏了,什么都拍不到。”
“损坏了一个?”云逸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相信,“不可能。就算那个被弄坏了,走廊尽头、电梯口还有好几个监控,总能拍到点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在床沿敲出轻响:“这个人要么对我们公司的监控布局特别熟悉,知道怎么避开所有盲区;要么……”
宋安川的心猛地一跳,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那些零散的疑点忽然串成了线。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一丝了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有内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静了几秒。这个猜测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能熟悉公司监控布局,精准避开所有拍摄角度,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锁上办公室门、损坏特定监控,除了内部人员,似乎很难有其他解释。
云逸辰的眼神沉了下去,指尖攥紧了床单:“看来,这事儿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宋安川也跟着绷紧了神经,他看着云逸辰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仅想置他们于死地,还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云逸辰拍了拍身侧的床沿,示意宋安川坐过来些。床不算宽,宋安川挪过去时特意收着腿,生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只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坐下,半边身子都悬着。
云逸辰顺势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宝贝,你再好好想想。你家那边,有没有谁可能做这种事?比如你二叔家,或者……其他对你有敌意的人?”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宋安川的手背,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要么是一个主谋带着个帮手,分工配合;要么就是有一个人提前踩过点,把公司的监控、路线摸得一清二楚——但更有可能的是,有人给泄露了我们公司的布局图,包括监控位置、办公室结构这些私密信息。”
话音刚落,右腿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比刚才更凶,像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反复搅动。云逸辰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握着宋安川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吸气要深,像要把胸腔撑满,呼气要慢,尽量把那股疼意一点点排出去。等那阵剧痛的峰值过去些,他才缓缓睁开眼,脸上已经重新漾起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狼狈从未出现过。
“别担心,”他看着宋安川紧绷的侧脸,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慢慢想,不急。我们总能找出是谁在背后搞鬼的。”
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像附骨之疽,可他看着身边人担忧的眼神,忽然觉得这点疼也没那么难扛了。只要能护住怀里的人,能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再多忍一会儿,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