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的挣扎猛地停住了。

他的大脑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炸了一颗雷，震得他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想不了，只有那个声音——那个低沉的、柔和的，和往常闲聊时一样平稳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其实我早就想过要了结自己。”

李云祥还在说，语气沉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已经考虑好的，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我就那样死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哪吒选中了我，我就算死，也是回到最初的那个时间点，重新开始……根本就奈何不了哪吒分毫。好在……如今重生法阵已经没了，我也终于可以脱离无限重生的漩涡……彻底摆脱哪吒对我的控制了。”

李云祥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来，竟是一个有些得意和欢畅的笑容。

“现在，只要我也没了……他的重生计划应该也就面临失败了吧？……就算运气不好，未来还会出现新的‘泥塑’……”

他轻声喃喃着。

“不是我的话……敖丙，你就可以不用再犹豫，不用再心疼，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你两难的选择——毫无芥蒂地保护自己了。”

敖丙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喃喃道：“你骗我……”带着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委屈，以及一种完全无法接受现实的茫然。

“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的……”

李云祥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被那声伤心欲绝的“你骗我”扎疼了心。敖丙又问：“你只是在报复我吧？……是还在怨我吗？……是不是我之前也这样耍过你，你还在介意？……是不是……我太没良心，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抛弃你、伤害你……你还在生我的气？……”

但李云祥却笑着说：“怎么可能？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你，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怕疼，你只是想……好好活着。”

“……”

敖丙泪如雨下，身体也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肩膀，到胸腔……剧烈的酸楚和悲痛也随之蔓延到全身，最后没入到每一条骨缝之中。他张着嘴，像溺水一样拼命喘息，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能发出来的，只有一声声破碎的、像是玻璃被碾碎了的呜咽。

李云祥最后再对着自己的爱人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便又转过头去，将目光放回到仍然冷眼注视着一切的哪吒元神身上。

“……我知道你想回来。”他说，“你等了很久，也谋划了很久……你有你的仇恨，也有你的抱负……但是，我也同样有我的坚持。”

李云祥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也更稳了。

“我不是空壳，不是‘泥塑’，我的人格也不是什么‘香火神道’塑造的——是我自己！是我这二十多年来的经历一点一滴造就的！……

“我有我的爱恨，有我的思考……也有我豁出性命都要守护的人。就算在你眼里，我再一无是处，再微不足道……我也要尽我的全力，做我能做的事情。

“哪吒，我不是你……

“我是……李云祥。”

终于彻底承认了自己，他的眼眶莫名的有些发热，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他慢慢地握住了横放在供桌上的那把很不起眼的长剑，倏地一下把剑举起，只听“铮”的一声剑鸣，寒光一闪，剑尖已直指那尊高高在上的哪吒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