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毁掉我辛苦经营的一切！”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要肉身，现在就来抢！否则……”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气竟带上了几分轻柔的喟叹，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知道，没有你……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我。如果不是你这一缕残魂和‘香火神道’给了我生命……我连这一世的遭遇和体验都不会有，我甚至可能——”他想起身后那个被敖广拽着胳膊、满脸泪痕的人，喉咙禁不住地发堵，“……连遇见他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云祥……”

他听见敖丙在哽咽着唤他，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所以我把它还给你。”李云祥说。

他的手臂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剑尖不再指着元神，而是指向自己，指向胸膛的心脏。敖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见了剑尖对准的方向，也看见了那薄刃在赤色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意识到李云祥持剑的手很稳，稳如磐石，于是知道他不是一时起意，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不管不顾，是一个人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时，才会拥有的理智和从容。

“不！——”

他的声音从抽搐的喉咙里强行挤出来，尖锐得几乎破音。他猛地挣了一下敖广的手，这一次挣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肩膀都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像是脱了臼！……但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举着剑——不是为了报复他、不是为了捉弄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李云祥！你把剑放下、放下！……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去的！你——”

“我都还给你——”

李云祥却打断了他，仍是对着哪吒元神自说自话。

“生命还给你，力量还给你……这具躯壳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我也还给你……如果承蒙你恩赐的代价，就是要受到你永世不得解脱的控制……那我不要了，全部都……原原本本地还给你。”

敖丙的腿软了，他的身体在发着抖往下坠，如果不是被敖广的手拽着，他或许已经瘫倒在地上了，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一直抱着李云祥给他的木盒子，抱得很紧，紧得指节泛白，紧得像是把它当成了李云祥的化身，想要把它牢牢地嵌进自己的胸腔里。他的眼泪也已经流了很久了，只是因为本来就身处海底，泪水也就全部都汇入了海里，让人连悲伤都看不清晰。“你把剑放下……求你了！……把剑放下……”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声音了，而是哀吼、是嘶鸣。

李云祥没有看他，因为他不敢看他。他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放下剑，就会走回去狠狠拥住他，然后一切回到原点……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通过“避水珠”灌进肺里，却没能过滤掉深海的咸腥。他握紧了剑柄，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不带灵力，却制作精良，粗糙但不硌手的木柄贴合着他的掌心，似是与他融合为一。他看着那尊三头六臂的赤色元神，那三张脸上神色未变，六只眼里依旧闪烁着嘲讽的光，冷酷薄情。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他轻声说，像一声释然的叹息。

“哪吒……去找你的下一世吧。”

他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