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和谁说话？”敖丙忍不住问道。

但李云祥没有回答，他像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发直，一时间听不见别人说话。

“李云祥，你到底在听什么？你到底听见什么了？……”敖丙连声问道，扶着他的双手不由得在他的胳膊上攥得更紧，连指甲都没留意嵌进了他的皮肤，可李云祥却仍像是毫无所觉一样。直到敖丙又提高嗓门唤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李云祥！……”他的声音才像是终于穿透了某片屏障，真切地落进了对方的耳中。

李云祥猛地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这才转过头来，看见了敖丙那张写满了惊惶、担忧与不安的脸。他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轻轻拂了拂面前的人有些凌乱的金发，毫无隐瞒地向他柔声解释：“没什么，是哪吒元神在和我说话呢……让我杀了你和你父亲——我都听腻了。”

是的，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少年音又一次直接落入了他的脑海中，还是那些翻不出什么花样的内容，只是语气比过去更为强硬和庄重。

——杀了他们。

——允尔保留意识。

——待吾重临之日，这具躯壳，尔仍有一隅之地可栖，能听、能看，能借吾无上法力，享吾无疆寿命。

——此乃尔最后的机会了……

敖丙的脸一下子白了，敖广站在他们身后观察着一切，更是眯起了眼，满脸都是堤防之色。不过很快，敖丙就松了口气，感叹了一句：“你没答应……”而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啊，我当然不会答应了。”李云祥笃定地说，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和几分玩笑，“我要是答应了……岂不是要变成鳏夫了吗？”

敖丙愣了一下。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逗他开心。他应该生气的，应该骂他的，应该狠狠地锤他一拳然后拖他走——可是他反倒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总之，我们先回去……”好不容易，他才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先回去……从长计议。”

李云祥望着他，眼里有一道古怪的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到敖丙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他分明感到李云祥像是更坚定、更决绝地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李云祥点了点头。

“好。”他温声道，“我们先回去。”

这让敖丙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他更用力地握住了李云祥的手臂，便立即转身，准备带着他往外走去，但就在这时，李云祥却再次制止了他离去的步伐，转而蹲下身，从雕塑前的供桌下面摸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朴素的小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是由某种黑如墨汁般的木材做的，摸得出来质地极好，也不知是什么木料，但上面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个锁都没有，就那么普普通通地以榫卯结构合在一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李云祥却把盒子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敖丙的手中。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他认真道，“……你最需要的东西。”

敖丙困惑地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最需要的东西？他到底还能需要些什么？……不，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这个人好好地跟他回去。可那个盒子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李云祥掌心的温度，让他一时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