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翻身抱住了黎宿的胳膊,等黎宿回抱住他的时候,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林朝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走出卧室时,看见黎宿正在厨房做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漱。”黎宿头也没回,把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林朝点点头,“今天要去季长舸家吗?”
“嗯,吃完早餐再去。他住的地方偏,坐车也要很久。”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包子和牛奶,林朝不紧不慢地吃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外面能看见晨练的人沿着江岸慢跑,江风裹着水汽吹进来,连着室内的温度都有些下降。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黎宿没打车,而是从车库里开了辆SUV。
去季长舸家的最后一段路是泥路,普通轿车容易陷进去。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再往后,连民房都稀疏起来,窗外的景色换成了成片的稻田。
深秋时节,稻穗早已收割,只剩枯黄的稻茬铺在田里,偶尔能看见几只不知名的鸟在田埂上蹦跶。
“还有很久吗?”林朝靠在车窗上,手机信号从5G变成2G。
“快了,还有十多分钟。”
果然,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颗大树旁,树下的位置还算宽敞,只时不时落下几片干枯的叶子。
再往前的泥地路面逐渐变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同行。
泥路比林朝想象中的还要难走,才走了几分钟,他的鞋底就沾了厚厚一层泥,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
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听见黎宿喊了声“季长舸”,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个男人。
季长舸依旧穿一件黑色冲锋衣,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刚拔的萝卜。
“怎么来这么早……”走近后,林朝听见季长舸嘟囔了一句,而后数了数篮子里的萝卜,道:“算了,跟我走吧。”
“这次仪式要持续多长时间?”黎宿边走边问。
这里地势平坦,林朝能清晰地看到前方整个村落。村子小得可怜,大约只有不到十间屋子,其中有一间还是荒废的,被藤蔓包裹了起来。
季长舸走在最前方,“个把小时而已,最难的都过去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什么仪式?”林朝顺口问道。
季长舸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的复活仪式啊。”
林朝愣了愣,他不是已经复活了吗?
“他骗你的。”黎宿拉着他的手腕,解释道:“只是固魂仪式而已。”
三人已经走到村里,季长舸家在最外围,门前围着篱笆
他将一篮子萝卜放到一旁的小厨房里,微微放大声音道:“固魂说来也只是复活仪式中的一环,怎么能算我骗他?”
黎宿自来熟地不知道从哪端了把小板凳,按着林朝的肩膀让他坐下,半蹲在他面前,手紧紧扣在他手臂上,“固魂是最后一环,等你的魂魄稳固,你就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语气坚定,像是在说给林朝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和从前一样。
林朝心里想,黎宿想说的可能不是“和从前一样”,而是“和没死过一样”。
见林朝没说话,黎宿嘴角勾了下,却看不出一丝笑意,“也不完全一样,阿朝,你不能再总想着要离开我。”
“我没这样想。”林朝看着他雪一样白的头发,心想黎宿还活着真好,他现在已经没有必须要离开的理由了。
黎宿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林朝猜应该是没信的,因为黎宿正声音冷酷地为林朝权衡利弊。
例如他非常有钱,比一百个李婉萍的遗产还要多,林朝在他身边不用为金钱忧心。他的样貌较之一般人来说优秀太多。他能为林朝解决包括但不限于学历等任何问题。
但如果这样林朝依旧还想着要离开他……一想到这,黎宿的脸色便很难看,一字一句地警告林朝,让他想都不要想。
林朝有点想笑。
事到如今,虽然他死时,黎宿那句“我恨你”依旧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放,但林朝不傻,不至于真的认为黎宿是恨他的。
黎宿如果真的恨他,又怎么会拿这样的眼神看他呢?
那样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眉骨、鼻尖,一寸寸描摹得小心。瞳孔里盛着他整个人的影子,明明语气还带着几分强硬的警告,眼神却先泄了底,带着黎宿自己都未察觉的、无措的恳求。
好像是在说:别离开我,别再让我失去你。
黎宿不恨他,至少现在是不恨的,可若说是爱,林朝也不那么确定。
这世上不是除了“恨”就是“爱”,对于现在的种种情况,林朝更想将黎宿的情感归结于“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