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俊不禁，笑了一下。心情陡然轻快起来。

不由自主地，他起身向前，悄悄向她们挪近了两个位置。

马尾女生稍顿了顿，又接着说：“溪溪，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教我们近代史的老林，他说天才每个时期、每个地区都会有，但人类社会的制度决定了天才们能不能被发现，天赋能不能兑现，如果兑现，会是用于正义还是邪恶……所以整个历史长河人们不断在起义和抗争，就是为了寻求更理想的制度，刀山火海，永不停息。”

“记得记得，老林讲的时候超级深情的，我看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已经下来了，他还转过身装喝水偷偷抹了一把！”

溪溪顿时拍了她一下，“还是你视力好，观察得细！哈哈哈哈！”

“……所以说嘛，”马尾女生撕开一包零食，递给她，“人类改造自然，谁又统治人类？统治人类的学科，怎么可能不重要？”

溪溪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进嘴，边嚼边说：“有道理哈……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也不用考虑统治人类了吧……主要是，学理科将来更好找工作呀！”

马尾女生也抓了一把进嘴，显然她们这么分享零食已是常态。“那要是学了也没找到呢？……更好找工作，更好是多少？”

溪溪一时噎住。“这个……”

“我查了近几年大学生就业，专业对口率方面数据不一，从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五十都有，实际对口率大概不高，”她摇摇头，“不管比例多少，到了个人头上也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情况。如果赌输了……要是喜欢的程度差不多也就算了，但要是不喜欢理科的，勉强自己苦哈哈学那么多年还是找不到工作，或者找的工作跟专业没关系，那不就亏出血本了？”

这回不但溪溪，连他也扑哧一声笑了，至此，心中的淤积憋闷一扫而空。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感到那一瞬间教室是静止的，好像所有的嘈杂声都凭空消失了……世界是静止的。

不然，他的呼吸怎么会跟着停顿了呢？

她却没有注意到他。她含着与好友打趣的笑容，只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就转了回去。晶莹光亮的小凤梨和小橙子又在头发上摇晃不止。

那晃动的频率，与他此刻心跳很相似。只是它们越摇越慢停住了，而他的心跳却怦怦怦许久没有放慢的迹象。

他在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中，听见她继续往下讲：

“对了溪溪！老林就是最真实的例子啊……你知道他在教历史之前是教什么的？”

“教什么的？”

“物理！他之前教了十年物理！……最后还是转过来教历史了，因为他爱的始终还是历史！”

“我天！真的啊？”溪溪震惊，手一抖，差点把零食袋子打翻，“物理啵？……物理和历史，这也差得太远了吧！”

“就是啊，想不到吧！”

“打死也想不到好吧！……难怪，他上课这么有激情，原来是有这么波折的经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妈说的呀，还能有假。”

“哈哈哈哈路老师！那我信了……不愧是你啊畅畅，内部消息就是多！”

后面她们又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到了。因为他那时立刻起身，冲到教室门口，重新去看那张贴在门上的班级名单。

她叫……

唱唱？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仔细地看，很快，目光停在名单中“沈畅”两字上。

他又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确信只有这个名字带这个读音。不会有错漏。

沈畅。畅畅。

报名后排好座位，每人上台来自我介绍。果然印证是她。

他心里把这个名字来来回回念了一天。

晚上在宿舍睡下，同宿舍的男生兴奋地讨论新班级第一天的见闻。尤其是与他同班的小陆与小吴，生性健谈，又是感叹老师的资历，又是感叹文科班美女多，还不时与分在理科班的另两位舍友斗斗嘴。上下铺皆是一片热闹。

只有他，满心满脑都是沈畅，对他们吵了些什么都一句没听见。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情不自禁地密切注意着她，她上课时的习惯，下课时的活动，爱吃的零食，爱喝的饮料，别人提起她的只言片语……

有关她的一切，无论直接还是间接，总会瞬间牢牢地吸引他的注意。

他知道，一个刚站在新起点的高二学生这样子，不是什么好事，甚至非常危险，可他的心自有自己的方向和奔赴，不受主人控制，他根本无法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