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进入分班后的新班级，是个新开始，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何况他分入的是最为优秀的实验班。

但他此时并不怎么开心。

分班时，他选择的是文科。他各科成绩均衡，在文理上没有明显的优势偏向，于是老师特别关注了他，单独与他谈话，大意是一个男生，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理科会更明智。

高一的同班男生得知他选了文科，更是嬉笑调侃：“文科班也挺好的，美女多嘛！肯定很快能交上女朋友，像我们就不行了！”

另几个男生倒没有讽刺，只是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薛然，你想好了，真要选文科？你理科也不差啊！文科那边几乎全是女的，只有寥寥几个男生，小心待久了变成娘娘腔！”

“对啊，谁不是能选理就选理，文科读出来有什么用？”

“你不会真的为了美女才选的吧，那也太傻了！”

……

他不想跟他们解释，说自己是因为喜欢人文科学才这样选择。因为他知道，这个理由在他们眼里，和“为了美女”一样傻。

他的朋友得知他的选择后，措辞倒很委婉，只说文科高考录取线普遍比理科要高，竞争可能更激烈，往后就业也不如理科生吃香……不过你既然喜欢，那就选吧。

虽没有反对，但显然透着无奈。还说，要不你再和你爸妈商量一下？毕竟他们是经历过社会的人，会更有经验。

而爸妈呢。母亲没有表态，只说你想好了就行；而一向和颜悦色的父亲，这时则严肃了起来，叮嘱他慎重考虑。

他们没有反对他的选择，但气氛却是平静中透着沉闷，甚至有一丝凝重。他看得出来，父母在思索，在权衡。而他，从情感上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人，期待他们能够真的认同自己，而不是明明不赞同却依旧说些场面话。

只有奶奶，一如既往地高兴，听说他选择了文科，就开心地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饮饮选了文科，文科好，以后就读这个哩！”

他知道父母一直是开明的，不会勉强他任何事。只是他有点贪心，希望在这件对每个高中生都很重要的大事上，爸爸妈妈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真心地支持自己。

诚然这些不会影响他的决定，但他的内心，免不了会隐隐失落。

所以，高二开学第一天，他去往新班级，并不是满怀兴奋，反而心中有些沉闷。

刚分了新班级，大家都在开学报到，整个教学楼都是闹哄哄的。

进了教室，大家也是或站或坐，有互相认识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讲话。

他不想说话，默默在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

邻近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女生一面望着窗外风景，一面在聊天。

“……想不到你也选了文科！”扎丸子头的女生语气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

也许是因为距离较近，也许是因为对“文科”两字敏感，他被吸引了注意，抬眼望了过去。

“对啊，我肯定选啊！”答话的女生个子较为高挑，扎着马尾，发圈上配饰是晶莹剔透的浅黄小凤梨和橘黄小橙子，在发间映着窗外天光，闪动着光芒。

她声音悦耳，回答的语气理所当然。

丸子头女生摇头，“我是因为理化学得不好，所以贵有自知之明……哎你不一样啊，你各科都挺好的，怎么不去选理科啊！”

“我就喜欢文科啊，干吗要去选理科。”还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忽然心中一动。

“……也是，”丸子头女生继续开口，“别说你，就连李馨言也选了文科……她那成绩在理化试验班一样是响当当的大神！真是可惜了……”

“干吗可惜，这不是挺好吗。”

“女生当理化班大神多厉害啊！”

“当文科班大神就不厉害了吗，”马尾女生望了她一眼，笑着说，“溪溪，你怎么好像说得学理科就高人一等呀。”

“我没这个意思啊！”叫“溪溪”的女生赶紧否认，一个劲摇头，“不过，我周围那些人……咳，除了你之外啊，差不多也就这个意思……”

“这样吗？”马尾女生笑着偏了偏头，有些俏皮，晶莹的小凤梨和小橙子在乌黑顺滑的头发上轻轻摇晃，“那我们来比一下文理的天花板人物吧。”

溪溪兴奋起来，“诶，理科天花板我懂，爱因斯坦！……文科的是谁？”

“同时期的天花板，应该是文科出身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了。顶尖的科学家，和顶尖的政治家……哎，溪溪，如果让你选，你愿意当罗斯福，还是愿意当爱因斯坦？”

溪溪愣了一下，随即说：“那肯定是……罗斯福呀！美国研制原子弹，不就是总统号令一堆科学家弄出来的吗？当总统的话，好歹不用受制于人嘛！……不然一言不合，小命玩完了怎么办！”

听到这无比现实的回答，他不由心里暗笑。

那边马尾女生直接笑了：“你看，你的选择不是很理智吗？”

溪溪也扑哧一声笑了，却又说：“可是，他是天花板嘛！”她摇摇头，“我们是普通人，怎么能跟天花板比？”

“既然都是些虾兵蟹将，那更没必要谁看不起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