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的天空,静寂的水面,静寂的莲花。静寂无声的亭子里,男生望着女生,女生望着月亮。
沈畅许完愿,一转头,见薛然站在两步外望着自己,顿时脸颊隐隐发热。自己刚才的举动在旁人眼里可能比较幼稚,或许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心里怎么想呢。
但薛然既没有笑她,也没有问她是做什么,而是轻轻点头,说道:“……一切都会顺利的。”
这让她完全不必解释了。她心里一松,“嗯”了一声。
其实,大半夜跑这么远,专程到公园来对月许愿,多少还是有点幼稚……换做是别的同学在旁,她可能做不出来了。但薛然却不会让她感到戒备,她对他有种不易察觉的信赖,信赖他不会煞风景,不会指点和取笑。
他甚至也没有多问。当然了,她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她许的愿是,“家人和朋友安康,面临的所有事情都将有个好结果。”如果他要问,她会坦然告诉的。
此时,她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他生日那晚许的愿……他又许的什么愿呢,如果她问了,他会说吗?
意识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她连忙别开目光,望向水面,就地寻找话题:“这里的睡莲能开很久……一直到秋天。”
薛然点头,低声说:“这个亭子边上的都是白色睡莲,比桥那边的紫色睡莲大一些……但花期都是一样长。”
是的。亭外的白色睡莲花瓣更大,盛开时重叠而舒展,就像一朵朵皎洁的月亮。
而真正的月亮也倒映在水中,光辉莹亮。水中天上,两个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她忍不住脱口说。此情此景,她脑中忽然闪过了那句话:水中月是天上月……
想到后半句是什么,她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薛然一眼,没等他接话,就急急忙忙接着说:“时间也挺晚了,我答应过我妈十一点回去的……我,我们走吧?”
“……好,”薛然垂眼看了看手机,掩去了不舍的情绪,“过了十点半了,是该回去了。”
出了凉亭,沿着原路往回走,沈畅有些歉疚:人家从百忙的学习里难得出来一趟,也没好好看多少景观,向凉亭往返一趟就回去了……于是,她开口:“今天太匆忙了,也没走多远,等下回……”
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打住了。下回?
“好啊!”薛然却已经接了话,他扬起的语调和脸上的神采,都昭示了他的心情,“以后,可以慢慢看……”
对于自己这横空出世的许诺,沈畅完全没办法收回和纠正。人家是顺着自己说的,一点问题也没有,要怪只能怪……她只能下意识地喃喃:“是,是啊……”
“下回的话,”薛然竟然还没让这个话题过去,“我们可以顺着凉亭继续往前,前面是一片王莲区,水域很大,可以从山坡绕路,也可以坐船……”他憧憬地描述。
坐船?沈畅又一愣。什么船?
这里的船要么是带篷小游艇,容纳8-10人;要么是摇桨小木舟,容纳2人,船头船尾相向而坐……
前者还没什么。如果是后者的话……
她越想越远,脸色也越来越异样,一路上心绪混乱,神思不属,以至于走到了公园大门口,才猛然发现,自己都还没有叫车!
她双手空空,手机之前已经放在了礼物袋子里,袋子现被薛然拿着。正要拿回手机叫车,薛然却已先一步叫了。
他动作虽快,神色却也隐隐有些恍惚。似是发现彼此沉默了太久,急忙寻找话题:“……现在回去,正好来得及。路老师应该不会担心……”
“老妈今晚开会。”她想着,“大概,也没比我早到家多久……”
“路老师也很忙。”他停了停,又说道,“今天周四,大家都没空……太可惜了,应该好好庆祝的。”他语气中含着遗憾。
沈畅笑了笑,并不介意。“也不可惜,简单一些也好……像今天就很好,我很喜欢。”在无人打扰的风景里,享受清静,对月许愿……别有一番趣味。
薛然却没有立刻附和,而是脸色发红。
沈畅见他不做声,才突然悟到今天是什么情况!今天可是她和他两人……一瞬间,她也脸上发烫,沉默不语,心里恨不得把话收回重说一遍。
幸好这时一束车灯打来,从软件上叫的车子来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他们身边。两人正要拉开车门,司机却降下了车窗,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这……前面坐了个狗,你们介意吗?”
沈畅这才发现,副驾驶位子上,蹲了只黄狗!它听主人往窗外说话,也跟着抬起脑袋,探出了车窗。
“它很乖的,真的不用怕它……”司机急忙补充,“当然,如果介意的话,可以把订单取消……”
“不用!”沈畅率先脱口一句,随即去看薛然,薛然也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
“那谢谢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很感激他们的体谅。
两人于是上了车。但因副驾驶座被占了,就只能一起坐在后排。
并排而坐,他们彼此之前都没有离得这么近过。沈畅不由心跳微微加急,连忙开口打破沉默:“这是什么狗呀……看起来好聪明,好乖……”
“就是个土狗,乡下很常见的那种,大黄!所以我给它取的名字就叫阿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提到自己的狗语气立刻兴奋起来,“是啊……它特别聪明,特别懂事,从来不乱拉乱尿的,也不乱叫,不乱咬东西,别人家那些狗的毛病,它一点都没有!”
说着他感慨了起来:“我捡到它的时候啊,它还那么小一只,瘦得皮包骨,窝在垃圾箱旁边,还瘸了一条腿,不知道是给谁打的……我那时租个小房子,怕养不下它,但它太可怜了,不管它肯定就死了……还好,阿黄争气,在医院把脚治好以后,能吃能喝,很快就变胖了。”
阿黄老实巴交地蹲在铺了一次性垫子的座位上,似乎懂得主人在说他,垂在两边的耳朵微微抬起。
“它好养得很,不挑食,什么都吃,这么几年没生过病。就是这回……还好也不是大病,就是要打几天针……今天我就是打算干完了活顺便接它回去,没想到忽然来了一单,就是你们,还好你们不介意……”
“不介意呀!”沈畅一笑,“我同学家里也养了小狗,他可会养了,把小狗养得很好!”她望向身边的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