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眼中的莹莹光辉扫到，薛然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放轻，竟然一时没有接话。

沈畅话出了口，这才发现彼此从未坐得这么近过——对方的侧脸近在咫尺，双方衣袖也已经微微挨碰，似乎还能闻到刚刚在公园里莲花莲叶混着水风的味道……

太近了。甚至已经超过自己和白溪的同桌距离……

这时，薛然微微前倾，去看前座的阿黄，终于把话接了下去：“家里是养了的，不过，经验也不算多……狗狗是为什么住院？”

他的前倾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沈畅乱了一些的心绪稍安。她感到紧张，却不是因为压迫，而是一种心照不宣快要被揭破的慌乱。

——今晚，意味着什么呢……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真的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同学，不便拒绝他的好意，所以才让他陪着走了一趟吗？可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并且，人家心里又是怎样想？

她心底翻涌，思绪又开始杂乱无章。

这时，薛然已经和司机交谈了几句，传授了一些小狗生病护理的经验，阿黄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黑亮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主人，一会儿看看客人，显示他听得很认真。很快，行程结束，车子到达了学校大门，

两人下来，阿黄也跟着把脑袋转向车窗外，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司机笑着摸摸狗头：“阿黄啊，快跟哥哥姐姐再见！”

阿黄哼唧了两声，绑着留置针的爪子搭上了车窗。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薛然和沈畅都笑了，忍不住各自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黄再见！”

“阿黄好乖，要回家去啦……”

“阿黄以后要健健康康，不要再生病……”

司机冲他们挥挥手，也揉了一把狗脑袋，“阿黄也喜欢你们呢，多好的一对哥哥姐姐哇……今天这最后一单也是完满啦，回家喽！”

一对？

沈畅敏感地注意到司机无意识的用词，他不会也把他们当成……了吧？但她也只能抛开心中起伏，努力挥手与一人一狗道别。

车子离去后，校园大门口又恢复了深夜的安静。

沈畅本想往里走，突然之间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时站在原地不动。她思索了几秒，在薛然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终于想到了——生日蛋糕！自己还没有请人家吃蛋糕！

于是她率先往街对面一指：“……我们过去吧！”

薛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试着确认她的意思：“……不回学校吗？”

“待会吧……我们先去吃蛋糕，”沈畅望着他，真诚地邀请，“我还没有请你吃蛋糕！”

薛然完全没料到这个，顿时呆住，他心猛地一撞，惊喜之后却又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快十一点了，你不是答应过路老师……”

“……噢，”沈畅差点给忘了，连忙从礼物袋子里捡出手机一看，还真是，离十一点只差十分钟了！“没关系，我打个电话！”

她迅速拨通路春原的号，“喂，老妈……嗯，我回到了，就在学校门口……但我想先吃点夜宵再回去……嗯，好的好的！”

路春原一向是知道她的。玩累了吃点东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当即表示知道了，叮嘱她吃完就回家。

放了手机，她抬起头，对薛然接着说：“可以了，我们走吧……那边有一家甜点屋，能营业到很晚。”

这家甜点屋是最近新开的，叫“乌龙桃桃屋”。里面的蛋糕设计精致、口味不俗，有很多主题新品，非常受欢迎。白溪几次三番在她耳边吹风，说这家蛋糕如何如何好，吃过的人如何如何推荐，想要和她一起去，被她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坚守原则，白溪不达到预期的进步，就想也别想。

那现在，她是为了请同学吃生日蛋糕，只好顺便去了这家，不算假公济私吧？

不对，或许这应该叫做“假私济私”？

她一时有些心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谁让它刚好开在学校附近。谁让天这么晚了，别的店都关了。不去这家去哪家！

她悄悄望了一眼身边的薛然。薛然的脸仿佛被月光照亮了一般，满是神采光辉，内心喜悦表露无遗。

她心底被猛然触动，似乎也被他的开心感染。同时，对于一起吃蛋糕的决定也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乌龙桃桃屋”离学校确实很近，就在校门斜对面巷子里的第二间。店面装饰得温馨可爱，几个模样淘气的卡通水果在招牌上跳舞，桃子红、凤梨黄、哈密瓜绿，一闪一闪的，搭配起来活泼生动。

虽已是深夜，店里却还有好几位顾客，都是年轻人，有的在柜台前挑选，有的落座正在品尝。

见新来了两位顾客，店员小姑娘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简单介绍了两句店里的新品，随后请薛然和沈畅随便看看，服务质量一点不比白天差。

店里相当宽敞，有好几排蛋糕柜，有四五张桌子的用餐区，假花盆栽后面还有个洗手池，供客人用餐结束以后洗手。

沈畅和薛然刚才摸了狗，于是先来洗手。沈畅先洗，洗完后回来，换薛然去洗，她看着礼物袋子。

突然，袋子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发亮。

她一看，来电显示是“姚乐”。于是想也不想就接起来：“喂，老哥，什么事？”

与此同时，电话那边叫了一声“薛然”。

啊？沈畅一愣，下意识地重复：“老哥？”

那头姚乐终于听出了她的声音，但立刻比她更加惊愕：“你，你是……畅畅？……怎么是你接的！”

沈畅这下听出了端倪，连忙低头去看手机。一看之下才发现，她此刻握在手里的手机，不是自己的！

她目瞪口呆。原来……姚乐是打给薛然的，这是薛然的手机！

——由于两人都没带书包，为图方便，游公园的时候手机都放进了礼物袋子里，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一下，也很快重新放回去。所以，两个人的手机都是在袋子里的。

偏偏来电显示又是姚乐，导致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自己的电话！

那边姚乐惊愕地继续发问：“……你、你现在是和薛然在一起吗？你们在哪呀……薛然他大概几点回来？刚才宿管过来……”

沈畅对于他一连串的发问，也没听进几个字。她脑子嗡嗡的，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