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感到了她的担忧,薛然接着补充:“……我说有事出去了,晚点才回去。”
沈畅心里松了口气,“嗯”了一声点点头,也说道:“不会太晚的,我答应过我妈十一点前回去。”
他们在莲花造型、辉煌明亮的路灯下,一起走向了公园大门。
晚十点的莲泉公园依然有不少游人,有夜跑的年轻人,跳民族舞的老年人,以及一对对牵着手的恋人。
司机阿姨说得没错,这里环境幽雅、风景宜人,是不少情侣们约会聚头的好地方。他们或倚在栏边观赏月色,或挽着手喁喁低语,皆是一幅幅静谧而温情的图画,为这暮春的晚园添了脉脉柔情。
而此时,正是人间四月天,夜空朗朗,天河广阔,莲荷阵阵的清香随着水风直扑人面,让人连肺腑都清透了。
夜晚的莲泉公园比白天另有一番风致,她更静美,更柔情,更含而不露,沈畅不由微微有些陶醉了。
她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刚好停在主路的岔口。
薛然在旁,轻声问:“往这边吗?”他指了指右边方向。
“对!”沈畅不禁有些惊讶。眼前有左中右三条路可选,他一选就是对的,怎么这么巧!“……你喜欢这条路上的景观吗?”
薛然眼中含了微微笑意,“都喜欢……不过,你头像里的凉亭是在这条路上。”
沈畅真正吃惊了,她心底猛一震颤……实在没有料到,他会这么仔细……仅仅是线上的一个头像而已,他就已经准确认出了地点……
而他说的也完全对!这就是她今晚来到这里的初衷!
这种所思所往被人领会的感觉让她心潮剧烈翻涌,怔怔说不出话。
“那……走这边吗?”薛然见她不语,再次轻声问。
她回过神来,点点头。一面走,一面半晌才找到话说:“你对这里很熟啊……这么一个亭子都认得出。”
薛然却沉默了一下,“其实,也没有……”
他似乎有些犹豫,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沈畅也没追究。她只是感到一旦沉默下来,会使心中敏感、局促,于是又急忙找话题:“这里,我很少晚上来的……现在,好像晚上的游客也越来越多了……”
薛然点点头。“增加景观以后,看夜景的人不少……闭园时间也延长到了十二点。”
的确如此。两人一路走来,能看到岸上古色古香的六角灯笼,以及水中桥身上嵌的彩灯。这些彩灯如闪闪的宝石一般,发出橙色、紫色、粉色、蓝色的光芒,打在水面上,斑斓多姿。在大片莲荷的起伏摇曳里,更显得如梦似幻。
看夜景的游人三三两两,在他们经过时,无一例外会向他们投去注视的目光。这些目光善意却带着些探究和戏谑——除了因为他们外貌俊俏,更因为他们身穿校服,显然还是高中生。
沈畅敏感地察觉到了,不禁脸上隐隐发烫,但也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闲聊风景。好在,入夜后天鹅景区关闭,这边的景观空了一段,游人逐渐稀疏,投来的目光也就渐渐少了。
过了天鹅景区,又过一座弯弯石桥,一大片圆圆的莲叶浮在水面,环聚着一座水上凉亭。
到了!沈畅目光一亮。
这座凉亭不大,却很古朴典雅,牌匾上是隶书体的两个字:“如初”。
“……是这里了。”薛然也望向亭身,“你很喜欢这座亭子吧。”
“嗯!”沈畅点头。
去年的春天,她是独自一人到莲泉公园观景。傍晚的时候,正好来到这里。当时夕阳已经沉下半边,深红浅红的云霞流淌在天角。天光已经不那么亮了,但还足以让她一抬头,就清楚地看见亭匾上的“如初”两个字。
或许是四下无人的静谧,或许是晚霞流淌的绚美,在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欢。她喜欢这个名字,喜欢这个凉亭,也喜欢这个水面……
水面上盘旋着好几只红蜻蜓。也许其中一只感受到了她的喜欢,忽然从水面飞过来,就这么轻轻贴着她的手背滑过,而后轻盈地落在一朵半开半合的莲花花瓣上。
莲花倒映在水面。水面静极了,不仅留下了莲花的倒影,还留下了凉亭的倒影,黄昏里它们浑然一体。
她心中一动,拍下了这张黄昏的凉亭倒影。水上的凉亭端方、静止,而水中的凉亭柔软、易碎,水波一动就粼粼婆娑。
像生活。也像人。表面平静,而内里常泛波澜。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往事,只是一个心有所感的小经历而已。这就是她线上头像的来历。
此时深夜,水面上没有红蜻蜓,只有洁白的莲花还亭亭盛开。这里气候暖,莲花三季开放。眼前盛开的莲花并不比七八月时的逊色。
两人沿着水上短短的曲桥,走入了亭里。
水风徐徐吹拂,莲花的清香在寂静里随风而行,默默将人围绕。
今晚的月亮很好,很亮。虽然不是满月,而是上弦月,却皎洁如冰晶,在广袤的天幕里亮得耀眼。
沈畅油然一阵欣喜。她把礼物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向周围环顾了一眼。
但这座亭子空空荡荡,连靠栏的椅子都没有。
薛然看出她的意思,伸手去接袋子:“……先给我吧。”
沈畅于是没有拒绝,松开了手交给他。然后上前两步,站在栏杆边上,在这晚凉天气里,望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晶莹耀眼,纯净皎洁。她注视着月亮,双手合拢,虔诚地许愿。
——是的,她打算生日的晚上独自来到莲泉公园,就是为了在这里对着月亮许下自己一年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