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畅心不受控制地跳得又急又乱。她明明应该婉拒的，可触及他恳切的凝望，她思绪一空，话一出口就成了——“那好”！

薛然脸色一亮，眼中满是喜出望外的晶亮光芒。她则张口结舌，答都答应了，才后知后觉地寻找理由：“……但是，这么晚……太耽误你休息了，要不……”

“……不会的！”薛然赶忙说，“本来也没睡那么早……”

“那，耽误你学习了，要不……”

“没有没有！……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学……”

沈畅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简直像在故意为难了……唉，算了，一言既出……已成定局了。她只得轻轻点头：“那谢谢了。我们……走吧？”

薛然神情仍然满含欣喜，走在她身侧。

他轻声开口，寻找话题：“……是去哪个公园？”

“莲泉公园。不算很远……十一点之前是能回来的。”沈畅看了眼时间。现在没到十点，十五分钟的车程，时间应该足够。

薛然点点头。“莲泉公园我也去过……那里的王莲和天鹅都很好看。”

“是啊。”沈畅下意识地问，“……你是陪奶奶去的吗？”

“陪奶奶去过……一个人也去过。”

一个人逛公园，其实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能够更专注、更细微地欣赏四时的独有风景，暂离喧闹、安享宁静，给予自己更充裕的自由。沈畅听到他也一个人去过，顿生了一丝暗暗的、志趣相投的开心。

到了学校大门，沈畅叫的车也已经到了。虽然有地铁，可惜不能直达，所以她和上回一样，打车前往。

两人都没有背书包。薛然是因为今晚考试，就在下午吃饭时把书包放回了宿舍，只带了考试用具。沈畅则是做好了出门打算，也是下午放学时托老妈把书包带回去了。

但生日礼物却是晚饭后大家偷偷塞进她抽屉的。所以，现在她手里除了手机，只有一袋子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里面有白溪送的，姚乐送的，李馨言送的……刚才薛然送的也放了进去。

她抱着这袋礼物先坐进了后座。

薛然稍一迟疑，拉开门坐了副驾驶位。

沈畅略略放松了些。她并不排斥薛然坐她身边，只是这么个夜晚，两人单独出去，本来就显得……而车厢窄小，更会使人紧张局促。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她看两人穿着校服，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俊秀漂亮，目的地又是个公园，不由嘴角微扬，含了一些笑意，边开车边问：“是晚上一起看夜景吗……这个公园挺不错的，从过年以后又增加了一些景观，有灯笼和桥灯……”

沈畅知道她大概误会了，只好绕过“一起看夜景”这句话，接上景观这个话题：“……是啊，过年的时候很热闹，做了很多新布置，留到了现在……”

“对呀，过年的时候我就来过！水上好多彩灯，好漂亮……你们也真会选地方，这个比什么咖啡厅、KTV好多了……”

沈畅一噎。这阿姨显然是指约会地点。她脸上发烫，也不知前排薛然是什么神色。正要转移话题，忽听薛然开口了。

“这些彩灯怎么布置，公园还选了很久，”他说，“原本打算设计成冰灯的，觉得过年会更好看，最后还是取消了……”

“取消就对了，冰灯不好！”司机阿姨立马摇头，“不好！……我们这里从来都不下雪的，又不是北方，搞什么冰灯……一看就不是天然的！都是些人工做出来的冰，而且还费钱……”

她又提到她的孩子曾经玩过的一个人造雪景，不但覆盖面小，收费还奇贵，最后孩子也没尽兴，因为打雪仗的场地都不够跑……

她激动起来，滔滔不绝地举了好几个例子，狠狠批评了人力穿凿的景观，“这些假的东西，只能哄哄小孩子，又贵，又没有真的好……还是天然的，我们自己有的东西，才最好……”

一晃，十几分钟的车程就过去了。很快，车在莲泉公园的大门停下。

这时，她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了薛然和沈畅身上。她看着他们道谢下车，忍不住叮嘱：“……要注意安全啊！别玩太晚了……再晚都要回家，别让家里担心！”

这是什么话，不回家能去哪里？阿姨话里暗含的意思沈畅听得出来。她心下窘迫，知道人家切实是误会了，把他们当成了恋人，而且还是一对令人担心的早恋学生。

——可阿姨真的想错了吗？他们真的不是一起来看夜景、真的没有早恋吗？

她思绪交杂，旁边薛然轻声说：“……我帮你拿吧。”

她回神望去。薛然指的是她手里的那袋子生日礼物。其实并不算重，但拿在手上确实有些不方便。

她下意识就推辞了：“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

薛然喉头动了动，没有坚持。他垂下眼帘，神色有几分歉意。

两人沉默，气氛显得更为窘迫。沈畅想说不要把刚才阿姨的话放在心上，又觉得不好再提。她紧急寻思，终于找到一个话题：

“太晚回去的话，你宿舍，会不会……”

“没事的，”薛然连忙说，“刚才坐车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沈畅一惊。怎么说的？人家不会知道他们两个一起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