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琨晃悠悠而入。
小白鹤一下吓得手抖，掉落了东西。
王琨啧了声，不耐烦起来，“笨手笨脚的。”
你瞧那个人，他明知故问。
小白鹤捡起东西，手捏得发红，干笑笑，“可能，我变厉害了吧……”
小白鹤放好东西，把衣服穿好，束好头发。
王琨静静盯着小白鹤，小白鹤至始至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寂静了半晌没说话，王琨只能道：“白痴。”
小白鹤点点头，又把手腕脖子上的伤痕草草包扎打了个结。
地上有些凌乱的血迹、带血的白条，还有荆棘树条，王琨皱了皱眉。刚刚他的手撑了下木柱，又嫌弃看了眼手掌。
小白鹤把手在衣服上擦擦，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条白色丝巾递过去。
小白鹤道：“主人，这太脏乱了，我打扫一下吧。”
王琨接过了丝巾，用力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似乎厌恶至极。
丝巾被狠狠摔到地上。
“为什么不看我？！”
这突然一下又把小白鹤吓到了，拿着扫把在旁边一动不动。
王琨脑袋闷闷发疼起来。
酒气扑面而来。
王琨声音突然又轻缓下来，“要我帮你看看吗？”
小白鹤身子微微后退，手已经抵到了木桌上，勉强回应道：“……什么？”
王琨半眯着眼，朝小白鹤头上看了又看，“啧，好像没有仙气。你怎么？”
小白鹤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倾倒过来的王琨。
身上的人传来闷痛的嘶疼声，小白鹤缓缓抬手，犹豫再三，还是拍下去，轻声安抚道：“主人，我扶你去休息吧。”
“你身上什么味，你又背着我偷偷出去了？是不是又是见你那个朋友？”
小白鹤摇摇头，“没。”
外面的台阶沾染了秋天的雨水，又是新的一年，他们都长大了不少，长身玉立着。王琨虽然高小白鹤半个头，但小白鹤就能把王琨扶稳。
“最近主人不是准备要回雁回宗吗，上次主人好像住的不太舒适，我就去替主人先安排了更上面的大屋子，离长老师父也近，我打扫了一番，下次咱们去就可以直接搬上面了。那座山里，有些荆棘刺丛，昨晚下雨了，我没看好路，就摔了一跤。我还想摘个仙果呢，但是那座山的仙树太小了，好容易才结出了一颗果子，就留着了。”
王琨躺下了，拉住小白鹤。
“不准擅自离开我，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
“主人需要我，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小白鹤用力回握。
王琨沉沉睡过去了，小白鹤跌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捂着嘴，头不断向上仰。
窗外，静静地，溪水滴滴答答。
明天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主人，但是此刻，主人需要他。逝去的东西值得眷念，但现在，什么都在，他珍惜着，此刻的温存就这样再……
再长一些吧。
“睡得挺香啊。”
小白鹤刚睁眼就对上一幅凝视的冷眼，吓得头砸到后面床坎，嘶疼一声。
“笨手笨脚的。”
王琨啧了声，“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睡觉了，还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小白鹤看向还紧紧抓着的手，连忙挣脱出来。
“你怕我呀。”
王琨突然掐住小白鹤的脖子。
王琨迷眼道：“怕我这样杀了你。”
“……”
“你大可以走。我王家绝不多留。”
看着小白鹤呆呆不敢反抗的模样，他哈哈大笑出了门。
乘云已经可以很好使唤了。
回宗门时，小白鹤化鹤都没他御剑飞行快。
只是乘云最近躁动了些，一不小心捅死了一个长老和一些弟子，顺便挑了一袋仙丹回来。
“乘云！你在干什么？你是要害死我吗！”
王琨对着乘云吼骂，几个雁回宗仙门弟子都在外面追过来了，随时待命。
“王琨，开门，我们有一案追查至此。”
外面已经响起来敲门声。王琨痛苦砸自己脑袋。
“别敲了别敲了！不是我不是我！”
小白鹤连忙拉住王琨的手，黑色眼眸凝固着，语气却异常平静，“主人，冷静点。长老仙丹是谁偷的，仙丹是我偷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长老……也是我杀的。”
“我不是所谓的仙鹤的孩子，我是一只妖，不会杀人，但会吃人，我只是妖性发作，想把他们吃进肚子里……”
小白鹤低着头，抱着自己冰冷的身子。
来了两弟子，把他架出去了。
乘云的力量也被雁回宗大长老封印起来。
“一把魔剑，竟出现在我的雁回宗，罪过！罪过啊！”
大盘斗场点了一场火。
“追风，我师弟平日待你不薄啊，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你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过来求我们收留你们的吗！！都怪我师弟心太善良，怪我当初看走了眼！”
小白鹤白色里衣上是刺眼血痕，被吊拷着，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血一滴一滴从脸上落地。
王琨就站在那，看着乘云和小白鹤一并被投进了火里。
似乎有一刻的骤停。
迷糊，窒息，失去……
“他在干什么？……快！快拦住他！”
“我们合力！”
晚了，黑色雾气大肆笼盖着，周围残骸席卷。
王琨似乎已经没有了知觉，直接拿起被烧得滚烫的乘云。
继续走进火里。
小白鹤模模糊糊抬头，他的手上身上已经被灼热的铁链烫伤，乘云这一劈，硬是扯掉了一块皮。
小白鹤气息微弱着，“主人，你走，你名声不能坏，王家不能没有你……”
又是狠狠一劈。
鹤鸣。
天空降下了雨。
雨透芬芳，就像灭了他们家真火。
他把小白鹤抱回屋子，又拿出一颗黑色丹药强行让小白鹤服下。
这场雨后，外面的雁回宗似乎把这看作天命，最后决议就是把小白鹤和王琨逐出雁回宗，灵心是雁回宗宝物也是要收回，王琨要赔雁回宗一千两黄金，并把小白鹤逐出王家大门。
只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不同意，就将此事上报天缘派，交由他们处置。
“你们王家真是养妖为患！”
王琨冷冷呵了一声，一步步抱着小白鹤下了山。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别人说他们家养妖只是一个借口，哪个仙门世家没有偷偷养妖，如果没有，那地下集市就不会那般热闹，那些人，要么把妖养在背地里，要么养在床上，要么养在炼丹炉。
他就是第一种，但是招人眼。那些想靠这个借口让他难堪的人不过就是趁他爹不在，他大伯死去，整个失去了核心主骨，想把王家给斩草除根，好分得他家财产和宝贝——他修为恢复后，他家那块灵石的事也被传了出去。
他们就是想仗着他年轻不知事，得寸进尺。
这不是小白鹤的错。
但是他还是怪罪小白鹤说都是他的错，说他这样惨，小白鹤还要来陷害他一把。
迷迷糊糊地，小白鹤信了。
回去后，他把小白鹤扔进药桶泡干净，又给他喂了一颗黑色的妖丹。
小白鹤却怕他了。
愧疚能留住人，留不住心。
他突然觉得他很失败。
之前小白鹤仙气灵气比他多，现在没了这股仙灵之气，去了雁回宗，小白鹤在试验场和各位师兄弟较量总能取得很好的成绩，而他永远都是末尾。
永远。
是的，他修魔了。
准确来说，是仙魔双修。
但是不要紧，小白鹤也一样了。
小白鹤体质也像是格外特殊，吃了几次妖丹都没成。
模模糊糊地，他看见了张彡，张彡拿着一把烧的通红的大刀，迅速朝他冲过来。
小白鹤为了保护他被魔种直直刺入身，魔气裹绕袭身，又疼得发晕过去。
“仙气，我带回去了。”
王琨僵硬得像个木头：“好。”
雷光作响，王琨睁开了天眼。
不知道为什么，小白鹤头上居然泛起了黑色雾气，稳定而浓烈。
“……”
小白鹤醒来，还问他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他。
“主人，我真没事的，我命大，肚子捅一刀而已，好的很快。”
王琨突然很生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生气。
他居然想让小白鹤朝他发火，这似乎从来都没有过。
小白鹤永远都只是对他，“主人，你饿不饿啊，看，我今天摘的仙果，好大一个，你吃了一定会变厉害的吧！”
哦，还有仙果。
爹走了，几乎每天都有一颗仙果给自己，为什么还是没有成效。
别人都开始乱传乱说。
“如果有一天，因为你损害了我王家的名誉，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要了你的命。你会恨我吗？”
小白鹤眼眸颤动片刻。
王琨饮酒一杯，他现在有些不想听了，要走。
小白鹤轻轻道：“不会。”
身后，小白鹤声音平稳着。
“到死也没什么好恨的。”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说了要听主人的话，为主人做任何事，保护主人，完成主人心愿……为了主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我觉得有些难受，我觉得很可惜。”
小白鹤捻起窗外一朵粉红的小花，晶莹的目光倒印着绚烂天地。
“我很喜欢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三天后，他派人给雁回宗送了一千两黄金、赔罪信，上面说小白鹤也被逐出了王家，还请求归还乘云，乘云自小陪他一同长大，他离不得。
过几天，雁回宗回信了，上面说，如果他真是做到了，就请一个人来雁回山山下，当面归还。
王琨又去了雁回宗。
被几个人一起合力被夺取了修为。
乘云在地上砸的砰咚响。
“那妖在王家院外一尺不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