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活还没干多久，几人面前本静谧空旷的尚药局后殿处，传来一个清晰的巴掌声，吓得几人又停下了手里的活，争相朝殿内望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梁上萦绕数圈，将殿外几个药童震慑得齐刷刷跪下，嘴里频频喊着：“奉御息怒，奉御息怒。”

而殿内，尚药局的奉御本人则甩了甩发疼的手，面上挂着个冷笑，回身去够桌上的茶杯抿了几口。上等的御前龙井在他嘴里攒了一大口，忽而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姑娘，喷了她满脸。

滚烫的茶水浇在早已肿起的右脸上，可那女童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倒将双目瞪得越发的大，像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她的唇角早已鲜血淋漓，甚至不知是方才的那一巴掌造成的，还是她的旧疾引得自己又吐了血。

尽管被折磨这么久，她仍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腰板似注入了刚硬的岩，不论奉御怎么打，都打不弯她的脊梁。

奉御显然是打累了，喘着粗气坐上了身后的太师椅，双臂各搭在扶手上，坐姿随意散漫，一双深邃且带有粗纹的眼，正好整以暇地上下扫视着她。

“死贱人！不过是让你去办件简单的事，竟连这都做不好，真是枉我白白培养你十五载。”

他的嗓音尖锐得刺耳，像坏了嗓子的杜鹃鸟，单是言语几句，便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女童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不变，并未应答，她犹如丢了魂，只死死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血一滴又一滴的落在由白玉铺成的地板上。

她倏地哑然一笑，只觉自己的血似那跌落在白雪中的红梅，扎眼得很，也多余得很。

奉御见她非但没有答话，反倒还笑得浑是讽意，才压下的怒火又腾地暴起，巴不得找个趁手的工具来，将面前之人活生生打死才解气。

他极力压下愤怒，连声音都变了调，嘴角抽抽，表面像是在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实则心里在盘算着让她怎么死。

“丫头，你说，究竟要怎么罚你，才可消我怒火？”

那姑娘也是个硬骨头，无论奉御怎么怒骂都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像是在和他对着干。

“好哇好哇，不过令你藏在薛府几年，果真在那群兵子身边耳濡目染，长本事了不少，竟敢连老子的话都不接，”奉御抬手晃了晃，命侯在一旁的药童拿来了一根带刺的细柳条，攥在手中黏糊糊湿答答的，好似沾了点什么。

“临香，不是本奉御不知怜香惜玉，而是你这块玉浊了，成顽石了，不给你点教训，你不长记性啊！日后若你总和我对着干，你让我攒了多年的老脸要往哪里搁？”

奉御拿着那细长的柳条踱步至名为临香的姑娘面前，见她仍不为所动，便拎着柳条在她的身侧空抽了几下。

似天边炸开的烟花，声音响彻整个尚药局，其间柳条还甩出星星点点暗棕色的水滴，闻起来奇臭无比，堪比仵作屋中的尸臭味，让临香忍不住蹙起了眉。

“还有点反应，没傻啊，”奉御皱起长满竖纹的眉心，抬起柳条在她的鼻尖点了点。

直到将临香逼得吐了出来才罢休，耐着性子继续说到，“据闻这几年，你在那薛府养尊处优，得那薛二小姐的照拂，活得那叫一个滋润，我唤人给你传信，你也不甚爱搭理。”

奉御绞紧手中的细柳条，见她依旧以沉默应对，便直直对着她的胸口连抽好几下，直到临香胸前皮开肉绽，被抽打过的薄衣都打了卷儿，他才缓慢停了手。

“现在会说话了吗？”

他以柳条挑起她的下巴，顺势一脚抵在了她的肩上，临香不由吃痛轻轻哼唧了一声，却正中他的下怀。

奉御：“哦，有反.应了，出声儿了。”

他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为乐，毕竟是朝中最为盛名，头衔和品级都最为顶级的医师，且不说能否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将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包括当今圣上的命都牢牢掌握在掌心之人，早已不知还能寻到什么别的乐趣。

所以闲来无事，随时随地挑几个药童折磨折磨，可以称之为他每日最爱做的。

偏就临香撞上他这个点，还敢忤逆他，奉御便更是来了劲，今日不将临香折磨至死，想必此人是不会收手了。

守在太师椅旁的药童被吓得大汗淋漓，额间早已冷汗遍布，却不敢伸手去擦，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就怕临香被折磨完之后，奉御还不够尽兴，继而换他来承受折磨。

药童扶了扶还在发疼的后背，回想起昨日刚被沾了冻得刺骨的雪水鞭子鞭过，浑身忍不住发起抖，眼睛也因过于紧张而变得逐渐模糊，耳边只弥留几声临香被抽打得渐渐弱下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都从耳边消失了，那药童壮起胆子揉了揉眼，才惊觉血都快要漫到了自己的脚边，而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临香，一身的白衣被染成了红色，仅剩下一口微弱的气息。

她的嘴里似在呼喊着什么，张开又闭起，凄惨得他忍不住上前将她搀起。

终归是同门一场，看着自己人被折磨成这般，凭谁都做不到视若无睹。

“好徒儿，为师累了，你把这贱人扛进偏院，不许为她包扎，用药吊着一口气就行。她还有些话没吐出来，为师暂时还不能让这贱人安心地死去。”

奉御理了理身上皱掉的深紫色棉锦，昂贵的料子透过雪光闪出粼粼波光，扎进了药童的眼里，刺得他忍不住流下几滴热泪，却还是乖乖答下，将临香打横抱起，带去了偏院。

“二小姐......二......小姐，临......临香，对不住......对不住你......”

药童一路上只听清了这一句，抱着临香的手又紧了紧，他努力忍住要砸下的泪水，就怕自己的泪珠会刺痛她的伤口。

他咬着牙关“嗯”了一声，全当做是对临香的回应，快步将她带离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