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皇宫回至沈府,眼看已经到达了最能安抚情绪的家,心却似一路回行的马蹄声不断发出“哒哒”嗡鸣,引得沈凌奚浑身颤抖。
她努力沉色冷静,可满额的汗珠完全出卖了她,险些在冉兰清面前露了馅。
千算万算,其实她这一招走得有些急了,毕竟利用岚贵妃来对付周家着实算不上什么好招数,到最后还极有可能把自己都给带入坑里。
可她顾不上太多了。
周贞世犯下滔天大错,周府内外都在做着最坏的打算。
以目前沈凌奚探听到的消息来看,周府正意欲将陈元元这档子事掩盖过去,但具体埋了多少事,尚未得知。
可坏就坏在这。
据闻,周府现今正盘算着如何能将周贞世给“推销”出去。
讲得直白些,那就是啥也不挑了,随意地在合眼缘的各大世家中挑个老实乖巧的大小姐,届时是将周贞世赘进去也好,若那世家小姐贪图他那俊美脸庞,由此甘愿进周家的门也罢。
总之,周家的意思便是要其即刻完婚,似乎只有这样,才可在外人面前“洗”净周贞世那早就肮脏不堪的身子和灵魂,再套上一层虚伪的“为人丈夫”皮囊,好得以让他继续肆无忌惮地招摇撞骗,以此撑起周府的脸面来。
如此看来,周家人还是没有放弃让周贞世接手周府。
力保周家这条最废的,同时也是最无可救药的狗,不过是因为周家大少爷周乾生在旁人眼中久病缠身,体弱多病,说是废人都有些恭维了,左右不过是颗周家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
沈凌奚嗤笑一声,竟难得对那前世的丈夫周乾生产生了丁点怜悯,不多时,脑海中猛地闪出上辈子他那张躺在棺中腐烂的脸,怜悯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前世不过是他的陪葬品,可老天让她得以重生,或许就是要让她来告诉周家所有暗害过她的人,她沈凌奚并非蝼蚁,而是来和他们一一清算的判官。
周府美其名曰让周贞世娶妻生子,其实那可怜的女子不过就是被拿来当作周家垫脚石的。
只有立住了周贞世爱妻的这一完美形象,往后周家的生意才会更为顺风顺水。
待到周家口碑逐渐好转,或许也是那女子被丢弃之时。
这般歹毒做派,沈凌奚可是领教过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激烈涌上,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自嘲地冷哼了一声,笑只笑命运的荒唐。
曾经的那个“沈凌奚”,又和如今被选中的少女有什么区别?
她将身前的池子比作周家人那张张丑陋的嘴脸,从脚边随意拾起颗石子掂了掂,再把其用力一掷,池子发出“咚”地一声,面目可憎的脸被接连击碎,石子沉入池底,惊起数十条金橙色的锦鲤,差点甩了她一身的水。
沈凌奚咬紧牙关,只觉背后冷汗直冒。因为恐怖便恐怖在,周贞世如今硬是决意死咬着薛雪尤不放。
周府近来都派人把各大世家未婚的小姐家门给踩塌了,好不容易给他选了几个满意的,周贞世倒甩脸不干了,扯着嗓子怒吼着此生非薛雪尤不娶。
沈凌奚站在池塘边哀叹,绞着手帕的手几经将帕子四分五裂。
薛府其实不怕周府正面提亲,毕竟薛府的掌权人薛锴大将军怎么说都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也清楚周家人的秉性,定会果断拒绝。
周家不过和她家一样,既为商贾世家,出门在外均低人一等,更别提在偌大的薛府面前,意图强娶是不可能的。
她担心的是以周贞世这等惯爱使下作手段的人,在往后的时日若被逼急了,会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得到薛雪尤。
一想到薛雪尤难防此等小人,沈凌奚担忧得紧,同时也自我安慰好在薛雪尤习得身好武艺,否则在面对周贞世时,怕是棘手得很。
“今个儿怎的一归家便跑来这处发愣?”
冉兰清的声音由远及近,给了沈凌奚充足的时间褪去脸上的愁色。
“我们家灵犀在宫里受委屈了?”
分明薛雪尤将她送回时沈凌奚还是笑意盈盈,当下却是耷拉着脸,冉兰清既身为她的母亲,自己女儿心底在想什么,哪怕不说出来,她都能猜到一二。
母亲的一双大眼似明镜般总能照出女儿的所思所想,所以沈凌奚从小到大都十分害怕在冉兰清面前撒谎。
毕竟,这可太考验她的心理受力了。
“有薛姐姐在,我能受什么委屈。”
沈凌奚说着便挽上冉兰清的手臂,撒娇似的摇了摇,因为她清楚,这是最便于打哈哈的方式了。
可冉兰清偏不给她越过话题的机会,“我见你薛姐姐表情并不凝重,但到了你这,怎么瞧都不对劲。”
糟了。
沈凌奚并不想将母亲牵扯进这堆破事来,上一世她被人迫害致死,留下孤苦无依的母亲独自受累。
今生,这些烂摊子给她一人承担就好,母亲只要每天开开心心,见证染坊重回至巅峰,颐养天年便是。
“不过是宫中人看人下菜碟,我乃商贾女,宫人自然是瞧不起的,但您也知我,打小心底都攒有几分傲气,咽不下这口气倒也正常。”
“可那又能怎样,我也不过偶然进了次宫,又不与宫中人有过多往来,便站在池边安抚了自己一会,很快想通了。”
沈凌奚只挑了最轻的来讲,但这也并非是假话,所以表情真挚得犹如在说心里话。
而冉兰清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却也找不到质疑的地方,只愧疚地吸了吸鼻子,不禁责怪自己无能,无法让沈凌奚保持她这年纪该有的单纯。
“还是我们家灵犀通透,”冉兰清抬手抚去沈凌奚额间的碎发,视线却无意扫到她碎掉的裙摆,默默叹了口气,心底的愧疚瞬间转化成了恼怒。
自沈凌奚诞生,她便是沈府众人捧在心尖尖的宝贝,如今她入宫面见贵妃却遭受苛待,冉兰清的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我们沈家从未和那皇宫里的人有攀过任何关系,往后更是不会有。灵犀,你且只管在家费些心思操持染坊便好,旁的,管它如何!”
宫中事波诡云谲,谁也料不到自己是否会在下一刻因何事而间接丢了性命。
冉兰清忽然想起自己那死去的丈夫,光亮的眸子顷刻间变得暗淡无光,如两粒珍珠被蒙上了尘埃。
回忆当年,她的丈夫沈重亦曾和那富丽堂皇的皇宫扯上了点联系,她也一直坚信,正因有了接触,才导致她的丈夫被妒者迫害,早早便撒手人寰,闹得他们原本好好的一家子家破人亡。
冉兰清承认自己眼界窄,从来只图眼前利。
倒不是说入宫在圣上跟前做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