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们沈家一行不过平头老百姓,一没靠山,二也没有过硬的手段。
他们这样的平凡人,欲于宫中站稳脚跟简直难如登天,更遑论能有所建树,瞎猫撞上死耗子般地被圣上另眼相待。
且往小的来说,若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或许最终不过落得个被驱逐出宫流放的下场,但往大了说,稍不留神,可是要丢命的。
沈凌奚的父亲沈重,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冉兰清发誓,只要她在一日,便不会允许沈凌奚与宫里人攀上任何的关系。
她只希望沈凌奚做个寻常女子,嫁人生子,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安稳度日。
那些尔虞我诈之事,她都不希望沈凌奚沾染半分。
但人生就是如此,你越不想要什么,老天便越要给什么。
不知不觉间,在期盼对人生能有所掌控之时,事态总会失控,而你也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摧残。
冉兰清殊不知,自己其实早在沈凌奚重生的那一刻,被搅进了这翻腾的漩涡之中。
*
天色阴沉得犹如哪位老君在天上挥毫泼墨了一番,四周的空气闷得令人喘不上气。
沈凌奚手执着柄新制的蚕丝扇,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黑云快速向她的方位逼近。
此处离家尚有一段距离,但她可不敢和老天爷赛腿脚的功夫,所以只好默默寻了处长廊,想要等到这场大雨过了再离开。
风雨欲来,刚出门时分明还是个艳阳天,谁成想,她刚从坊间的铺子回来,便听到远处的一声惊雷。
今日她独自出的门,因为开设了铺子,自己待在家中的时间变短,而母亲身侧又没个能说得上话的贴心人,沈凌奚便将美璎留在家中替她伺候母亲。
“早知方才夺夺说要驱车送我,我便不推辞了。”
沈凌奚无奈地用扇子轻扑了扑鼻,百无聊赖间,忍不住抬起脚尖开始逗弄起了地上的蚂蚁。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和沈小姐当真有缘。咳咳......”
一个令沈凌奚感到毛骨悚然的男音从背后传来,身后之人熏的衣香浓得呛鼻,但许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掩盖了几分,沈凌奚才没有来得及察觉到此地还有别人。
她被猛地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踩上了几只蚂蚁,直到缓了气息,才带着满腔怒火冲着身后的人咬牙切齿到。
“周公子果真是一副周府做派,都这么喜欢在别人的背后阴恻恻打量他人。”
本来撞上雨天就烦,沈凌奚前脚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并非是霉运又降临了,结果老天偏要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她,只要她沈凌奚过得稍微顺畅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使绊。
“并非是有意冒犯,沈小姐对我的误会诸多,周某尚未得知缘由,百口莫辩。但既然今日恰好撞上,倒不如我们二人之间说开了可好?也省得你我日后再见难堪。”
再见?谁要和他再见?
沈凌奚摇摇扇子,扇掉了些许刺鼻的熏香味,又从鼻腔哼出口粗气,一股脑地丢了大家闺秀的花架子,话都懒得去接,便径直绕过他的身侧,决意另寻一块避雨的好去处。
“沈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讨得你如此嫌。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只要你同我说开了,往日种种,我都不会计较的。”
计较?
该计较的人是她才对吧。
见沈凌奚仍旧板着张脸,步伐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周乾生急了,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小步追赶,情急之下,一把抓上她的宽袖,差点将她拽倒。
“周乾生,你失心疯了吗?!”
沈凌奚大叫一声,十分地掷地有声外加震慑力,话音刚落,她扭头便看到周乾生张大了双眼僵在原地,身子开始打起了抖,眼眶泛红,像是要哭了出来。
惺惺作态。
沈凌奚瞪了他一眼,又执意要走,周乾生慌忙绕至她的面前,以身子拦下了她的去路。
“烦请沈姑娘说个明白,周某只想要个痛快,只要说清了,我定不会再对你纠缠下去。”
“你......你信我,求你,求你信我......”
说到这,周乾生似突感不适,忙捂着心口紧咬着唇,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恰好此时天边又响起一阵雷声,像是在为这场拉扯添了把野火。
“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我讨厌你们周家所有人,更讨厌你。”
沈凌奚可管不了那么多,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与不甘顷刻间和这场大雨一同狂烈地泼下。
“为......为何要讨厌我,我从未做过什么错事,”周乾生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是在乞求她的丁点垂怜。
“你周乾生生在周家,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沈凌奚甩下这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雨滴滴滴答答砸在长廊的屋檐上又落入地里,混着泥点溅到了她纯白色的裙尾上。
“晦气!真是晦气死了,每次遇见你这人我就特别的倒霉,我本来就身带霉运,遇上你,简直就是霉上加霉!”
她强忍住回头忒一口的冲动大步朝前走,忽然,一道闪电直直砸上了二人避雨的檐顶。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沈凌奚倏地被吓得回头看了周贞世一眼,恰逢再次劈落了一道闪电,为她惊恐的表情更添几抹艳色,凌冽又张狂。
她在雷声中听到了身后有人倒下的声音。
闪烁的雷光将她的眸子照得更亮了,周乾生在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她面带嫌恶又紧张地冲他奔来。
还好,她还是担心他的。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周乾生不禁在心中安慰起自己,同时面上携着抹心满意足的浅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