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奚难得没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在岚妃面前失了态,薛雪尤用手肘撞了撞她,沈凌奚才立即反应了过来,垂下头不敢接下这话茬。
“如今齐公公不在,你更不必守那些旧礼,在我这,想说什么都可以。”
见少女一直低头不语,岚妃无奈冲薛雪尤点点头,企图让薛雪尤破开她和沈凌奚之间的冰层。
“小奚,娘娘是位性情温和的女子,只要不做出十分出格的事,娘娘是不会在意的。”
薛雪尤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沈凌奚便下意识将腰身一挺,整个人直起身来,这才和面前的岚妃有了第一次的对视。
鼻腔内的兰花味更浓郁了,沈凌奚眨眨眼,虽知死死盯着一个人瞧是件十分没有教养的事,更何况对方身份尊贵至极。
可待她看清了岚妃的脸,却连躲闪的力气都失去了,仿佛被那双柔媚的眼抽空了体内的一切。
美丽的女子着了身深紫的华服端坐在贵妃榻上,她皮肤白皙,涂了口脂的唇闪着动人的光泽,窗外偶映出几缕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肌肤泛起了透光,犹如小时沈凌奚最钟爱的那个瓷娃娃。
然而薛雪尤从前总是在沈凌奚的面前“娘娘,娘娘”地称呼岚妃,殊不知,在见到真人后,沈凌奚才惊觉对方看起来大不了她几岁。
脚就像是嵌在了地里一动不动,眼珠子却随着岚妃的动作而移动,岚妃瞬时起了玩心,面含喜色冲沈凌奚勾了勾手。
“凌奚,到我身边来。”
“让我仔细瞧瞧这美人榜上的第一美人究竟是何模样,是否跟那画像一般美。”
“对了,你这身衣裙,是......”
岚妃终于关注到了重点,却也是沈凌奚和薛雪尤最不愿提及的一点。
“娘娘,小奚她这裙摆是被齐......”
薛雪尤正欲开口为沈凌奚找补,却被沈凌奚抢过了话语的机会,“回娘娘,这是凌奚自己的想法。只因往时我听姐姐说起您长居深宫,想必是见多了常规的衣裙外袍,便有了自己的想法,做了身特别的制衣,增添些和您相见时的新鲜感。”
“哦?凌奚为此可是真费心思了,且我左右瞧着这衣裙的确很别致,我从未穿过这样的制式,改日可否也为我制上一条?”
“只要娘娘喜欢,凌奚自然是愿的。”
得了沈凌奚乖巧的回答,岚妃笑得温柔,毫无攻击性地再次冲沈凌奚勾勾手,沈凌奚像被蛊惑了,步子不由自主便朝着岚妃迈去,直到脚尖踢到了贵妃榻的榻角,才吃痛地回过了神。
岚妃拉着沈凌奚于身旁坐下,又迫不及待地轻轻捧起沈凌奚的脸,犹如在欣赏一幅诗书画卷般,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你们那榜上的画像,竟把你画丑了,”她像个孩子般对沈凌奚皱了皱鼻子,继而将手覆在沈凌奚的手背上。
手被包进了岚妃的掌心,令沈凌奚感到别样的温暖,也因为这个动作,沈凌奚才完全对岚妃放下了防备。
“坊间轶事,且这些不过是大伙闲暇时四处乱传,由此用以解乏的话头罢了,娘娘不必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放在心上,”沈凌奚以为岚妃是因为耳朵被迫接收了这些民间的闲言碎语而烦忧,岂料,岚妃却摇摇头,眼睛里闪出奇异的光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在宫里待久了,人就会逐渐变得麻木。”
“凌奚你知道吗?我十三岁便入宫了,如今我已将近桃李的年华,性子却变得越发毫无生气,如一汪不再流动的池水,每日啊,也就靠着这些轶闻了解宫外事。”
岚妃望向窗外,树梢上的鸟儿叽叽喳喳,一丝落寞之色于她眼底闪过,“听闻凌奚家的‘沈氏染坊’制出的品品相极佳,而你的父亲,当年也曾差点就能入宫面圣的。”
沈凌奚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眸子略微湿润。
若当初那道圣旨能早点下下来,或许她的父亲还有亲自见到圣上的机会。此等殊荣,是京中多少商贾望尘莫及的。
只可惜,在父亲离世的半个月后,宫中才传来圣旨,命父亲进宫面圣。
一切都太迟了。
“哦,对了。”
岚妃轻轻拍了拍手掌,吓得刚在不远处坐下的薛雪尤立马起身,误以为有什么事要吩咐她去做。岚妃忙挥挥手让她坐回,又唤来宫女去拿件衣物来。
“娘娘是觉得冷了?”
哪怕沈凌奚身子骨孱弱,也没觉得今日哪里冷,况且岚妃身上的华服看起来很有份量,若硬要说冷,着实有些夸大了。
“并非如此,只是要送你份见面礼。”
岚妃故意卖了个关子,习惯性再次皱了皱鼻,话音刚落,便见贴身宫女小心翼翼捧着件薄如蝉翼的罩纱前来。
“这是......”
沈凌奚接过宫女递来的衣物,见到那熟悉的质感和色泽,眼瞳止不住地抖动,她努力压下眼泪,却怎么都压不下,大滴的泪珠似被扯断了线的珍珠,颗颗饱满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又摔碎在地上。
“你没认错,此物确是你父亲在世时依照宫里制衣的规定为我裁的罩纱,但当年我第一眼见到它,那精细的织工以及夺目的色彩让我根本舍不得穿上,所以我便将它当做个精致的摆件,每日命宫女细心呵护,才得以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