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竹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他分不清九歌此时的话语是真是假,但从她语气中体现出来的杀意,仿佛在声明,只要她想,连通面前的囚犯在内,她都可以杀得片甲不留。
饕餮他们明显被这位姑娘的野心震慑到了,胆子较小的狼人甚至开始祈祷:杀了异诡神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宁愿过每天逃亡的日子……
饕餮的想法与那些狼人不谋而合,只是没有直接表露,他向九歌确认道:“是‘帮’,而不是‘替’,对吧?”
对此,九歌难得清晰表态:“没错,我只需要协助,动下杀手的必须是我。”
这话说的,好像异诡神早就是她掌中之物一样。
哐当——
九歌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东西坍塌的声响。
“不行!不可以!”庭竹挣扎着从帐篷中探出头。
九歌闻言悠悠回过头,仿佛早有准备般。
庭竹身上还捆着处员们绑的绳索,只见他艰难起身:“你不知道……成为异诡神的代价是什么……”
九歌眼皮一跳。
确认这位特工小姐的确与自己统一战线,饕餮自说自话将手不安分地搭上九歌的肩膀:“九歌小姐,没想到您还留了漏网之鱼。”
随后他踢了踢脚边的浑沌:“去,把那不要命的红毛小子咬成碎片!”
九歌眼疾手快,银鞭再次甩出,先是抽了一击饕餮的手背,随后将冲出去的浑沌捆了回来。
她的神情明显没有先前畅快:“听他说完。”
庭竹看到浑沌的模样不禁心生恐惧,那饥饿的鬣狗近在咫尺,只要九歌一松手,他就会没命。
庭竹顶着强大的威压,一字一句道:“九歌小姐,你既然清楚神罚是怎么来的,那你一定知道,杀了异诡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九歌目光一沉,似乎是回忆起了她为数不多留存于世间的执念,可只是仅仅一瞬,她又躲回了皮囊之下:“我知道,不过仅仅一死,当我选择踏入夜行处而不是这里的那一刻开始,生命早已不是我的首要目的。”
庭竹愣在了原地。
她将手中的长鞭收回,连带着浑沌一起卷回饕餮的手上:“快走吧庭竹大夫,念你为医者的份上,别逼我出手。”
好在九歌的犹豫并未被饕餮发现,他与狼人重新拾起了地上的无主画衣,化出人形,将其完好穿上。
至于那疑似智力发育不完全的浑沌,指望他自己穿上画衣是不可能的,而饕餮和狼人又显然不愿意上手帮他们的这位同伴。
九歌无奈,只好往浑沌的额头上别了个蝴蝶结,模样很是滑稽,但也算是把画衣穿上了。
身上的诡火被彻底隐在画衣之下,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已然消失在百目鬼的视线之外。
庭竹直愣愣站在原地,他有好多事向开口问九歌,可他不知从何问起,因为他看不清,九歌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黑衣人的样貌与宫白一模一样……
这句话依旧在庭竹的脑海中回荡,无数恐怖的念头因此丛生,他并非相信宫白与云疏会是同一人,只是觉得九歌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说谎。
要是果真如此……那云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作为师父竟会觊觎徒弟拥有的一切?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红围巾,勾出的线头依旧飘荡在外,迷失在周围的寂静中。
九歌带着穿上画衣的囚犯即将消失在庭竹的视线之外,她既然能在杼术司布下整个烬落院都发现不了的密网,那么肯定也能有不被发现的逃脱方式。
总算将几位囚犯带到这一步,她稍稍松了口气,并非是因终于取得饕餮的信任,而是暗中庆幸庭竹没有阻拦自己。
他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真要打起来,饕餮不是九歌的对手,然而跟着他的浑沌就不一样了。
还是小孩状态还好说,现出原形后,再多的狐灯对浑沌来说都只是皮外伤。
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地带,九歌率先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并熟练地打开店铺地下室的密道。
此时饕餮才真正放下了戒心,他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向她露出了个标准的反派笑容:“九歌小姐,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九歌面上并无表情,只是静静靠在密道口,等着几位囚犯进入。
饕餮正要跳入地下室,耳朵忽然警惕地抽动了一下,他敛起目光,手臂迅速向后一伸,精准抓住了身后偷袭之物。
那是一撮细长的红发。
饕餮抬眼沿着红发延伸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方才被九歌放过的仙药精此刻气喘吁吁地站在店外。
饕餮没有松手,反倒将红发抓得更紧:“愚钝的医者,这么着急送命吗?或者说你还没认清事实,你们的特工小姐已经造反了?”
九歌听到动静立刻从地下室上来,面对庭竹不自量力的追击毫不意外:“庭竹大夫,我给过您忠告了,眼下夜行处全军覆没,就算您继续拖着,也不会有异诡回来支援您。”
庭竹撑着膝盖稳住呼吸,抬头朝着九歌一笑:“谁说……不会有支援?”
狼人的耳鼻更加灵敏,率先色变:“饕餮老大,是泥鳅的味道!”
与此同时,店铺外传来物件坠落的声响。
轰——
店铺瞬间被夷为平地。
庭竹在爆炸的前一刻割断了红发,他扶着嗡嗡作响的额头站起身,自己在这场爆炸中并无大碍,因为两条泥鳅及时用鱼尾裹住了他。
“庭竹医生,好久不见啊……咳咳咳!”
救下他的正是鳅策那和鳅法刻,他们的鱼皮够厚,这点程度的爆炸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顶多会呛两口灰。
庭竹正要向两位朋友道谢,却看到他们身后的废墟中晃晃悠悠站起来个人影——
“小心!”
饕餮张开血盆大口,獠牙覆盖了大半张脸,直直向他们扑来。
好在庭竹反应及时,及时将两只泥鳅扑倒,让饕餮扑了个空。
眼看偷袭不成,饕餮的杀意被彻底激发,直接披着画衣显出原型,巨大的身形将身上的画衣挣破,仅留下袖口和领口在羊面异诡的身上。
其余两只狼人也纷纷从废墟中钻出,仰天长啸后便向庭竹袭来——
“发射!”鳅马德的声音从后发传来。
三只电网从空中铺盖而下,两只狼人被怒意冲昏了头脑,躲避不及,没能躲过电网的捕捉,瞬间被电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