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问川似乎有些异常冷静了。

官府人马很快就到位。新房区域被彻底封锁，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前厅被临时充作了问话场所所，此刻通明烛火映照着在场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那小丫鬟从房里爬出来没多久就昏过去了，只好把言问川唤出来。

南郡府来的周推官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言郎君，请节哀。本官有几个问题需问你，请你据实回答。”

言问川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听见。

好在周推官有经验。南郡人事妖事不断，世家们鼻孔长到天上去，他早已习惯被忽视。

周推官提高了些音量：“言公子，你最后见到尊夫人……郑氏时，她是何情形？”

言问川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道：“……盖着盖头……穿着嫁衣……坐在床边。”

“当时房内可有异常？”

“没有。”

“你可曾……触碰过尊夫人？”周推官问得小心翼翼。

言问川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先贴过来的。”

“然后呢？”周推官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她就叫了。”言问川的语气平淡。

“她叫了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言问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门就被撞开了，他们……都看到了。”

他的叙述干巴巴的，几乎没有任何细节，更回避了最关键的血腥场面。

周推官捻着胡须，沉吟道：“据本官所知，你与郑氏相识不过两月，且其中颇有曲折……你对她腹中胎儿，可曾有过疑虑？”

厅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连言之颀都微微凝神，看向言问川。

言问川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嗤笑，又轻又冷。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对她腹中胎儿，可曾有过疑虑？”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然后又是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孩子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我剖开了她的肚子，取出来的？”

厅内霎时鸦雀无声。连经验老道的周推官都一时语塞，被他这话堵得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新郎因疑心胎儿非亲生，在洞房之夜狂性大发，亲手剖腹取胎，却发现是个木傀儡？

众人面面相觑。

言之颀出示令牌，观摩了一会那木傀儡。陈岁涯本来是背着家中前来，此刻略显焦急，言之颀让薛翩雁给他带口信去了，因而他也凑到言之颀身旁。

隔了好长一阵，陈岁涯斩钉截铁道:“傀师。”

言之颀抬眼:“这位郎君也知道傀师？”

陈岁涯先前向薛翩雁介绍过自己，又说了声:“是，在下陈岁涯，南郡捉妖师。这傀师几十年来作恶无数，不止南郡知名。”

“言之颀，来自京城。”言之颀面上露出点笑来，“愿闻其详。”

陈岁涯叹了口气:“不瞒言兄，我怀疑，这傀师不是一人。”

“嗯？”

“三十年内记录，傀师皆着鬼面，样貌身材不辨，音色沉暗，极易伪装。说来惭愧，我曾好奇去鬼市转过，两次，那傀师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并且，苏杭傀儡为铜制，”陈岁涯语气沉凝，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关节多以机括相连，行走动作略显僵硬。铸造手法隐约有姑苏官造局的影子，非民间匠人所能为。”

“而眼前此物，却是木质，雕工粗糙，更依赖丝线操控，阴毒诡谲。”

“不过，这些案子都有一个特点……”陈岁涯神色凝重，“以人为傀。”

人傀？

“陈兄是指？”

“在下认为，有人操控郑氏，使其自杀。”陈岁涯说完笑笑，“只是猜测，具体的还需仵作勘验结果出来再说。”

言之颀点头道:“不无可能。这木傀儡出现在郑氏腹中本就疑点诸多，如果郑氏提前被操纵，放入傀儡，一切也有了解释。”